就在不多日前,百里肜曾坐在这个华美的厅堂里招徕女婿,而如今,这里却变成了他的灵堂。
大大的“奠”字挂在堂中,白色的花圈一团团吊在门楣边与横梁上。曾经的女婿们,顺便成了今日的吊唁人,为百里肜点烛添香。
四人经过灵堂。
桑满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们,“我知你三人定不愿祭拜那老匹夫的。只是我们毕竟身在百里府,若是一个人都不去,于理不合,难免落人口实。你们便在这柳树下等我吧,我进去递一炷香就回来。”
许是昨日过得太惊心动魄,夜里没睡好,凡小豆忍不住打了个大哈欠。她的手朝灵堂门口挥了挥,“去吧去吧,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桑满云看了浴红衣和桑葚一眼,转身走进灵堂。
站在堂内,桑满云手握长香,目光平视着挂在墙上的巨大的“奠”字,就像在与百里肜的魂魄对视一般。他面上恭敬,心内却冷笑阵阵。
自作孽不可活。
百里肜,今日的一切,你莫要怪我。已经让你在这世上多留了十年,也是时候替你犯下的罪行偿命了。
而灵堂之外,大柳树下,浴红衣倚靠着粗糙宽阔的树干,嘴里咬着一杆柳枝,阖眸假寐。
他和桑满云都没有想过,可以这么快就杀死百里肜。
虽然百里肜的武功很好,但杀死他并不算难。难的是如何把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他们不能贸然出手,否则惊动了江湖,与整个武林为敌,桑满云和桑葚今后的路会更难走。
昨日,凡小豆和桑葚一时心软脑热的决定,没有帮到百里肜,反倒把她们自己也给搭了进去。
然而,浴红衣却因此想到了一条一石二鸟之计。
他让百里香把蛟须银针缝进鞋底,并在其中设置了一个小机关。只要用脚轻压机关便可发动银针。
发动银针的时机很重要,若是时机发动不对,被双/飞客轻易躲过,那么这一切便毫无意义。
他知道双/飞客觊觎凡小豆的美貌,凡小豆会令他失神。失神的时间即使只是短暂的一瞬,那也够了。
于是他告诉百里香,只要在那时她发动蛟须银针,双/飞客避无可避。
但是他没有告诉百里香的是,双/飞客的反应极快,即使只是片刻,也足以他反击。
所以,朝他发射出去的银针,一定会被他打偏。
他推算过方向,被打偏的银针,定会射向百里香。而那时,再无利用价值的百里肜,一定会被双/飞客脱手。按照普通人右手擒人的习惯,届时百里肜被扔开的位置,应该就是在双/飞客东偏南方向。
而蛟须银针被打偏的位置,也应在东偏南的方位。
然而推测毕竟只是推测,应用到实战上,难免会有偏差。摘星楼一赌,他差点赌上了凡小豆的命。
谁料凡小豆彼时恰好走到那处,又有谁能料到千钧一发之际,双/飞客竟会不顾自身安危,替凡小豆挡下那批毒针?
世事难料。难料以最,不过人心。
双/飞客救下了凡小豆,自己却中了两枚蛟须银针。
若非桑葚后来把此事告诉他,他亦是不知的。
蛟须银针虽带剧毒,却也难不过伏生门传人双/飞客,浴红衣相信他并无大碍。
他感慨的,不过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兜兜转转,最后身中蛟须银针而死的,还是他和桑满云最初的目标——百里肜。
天下暗器,比蛟须银针凶猛厉害的大有的是。之所以他们会选择蛟须银针,不过是因为,他的探子告诉他,十年前,百里肜就是用蛟须银针,偷袭了当时的颜家堡护卫队队长颜骐。
“嘿,嘿,”一块手掌大小的暗影,在他眼前晃动,“你昨晚没休息好吗?”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桑葚看凡小豆离他们不近,应该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于是开口,“百里小姐明明是无辜的,却被我们设计亲手害死了她的父亲。我觉得她好可怜。”
“所以呢?”浴红衣的声音不温不冷,就像这棵遮住日光的大柳树的温度一样。
见他反应冷淡,桑葚瞪了他一眼。心想:反正他闭着眼睛也看不见。
“你放心,百里小姐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她是个聪明的女子,知道如何为自己安排最好的生活。”片刻的沉静之后,浴红衣突然开始说话,“何况,天下谁人不可怜?百里香好歹在父亲的宠爱下,长到了出阁的年纪。而你的父亲,甚至不能亲眼看到他女儿绾发的样子,到-底-有-多-丑。”
“咔嚓”。
浴红衣耳边,突然响起了木枝折断的声音,他识趣地闭口。
这时,只听凡小豆叫道:“桑满云!你回来啦,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桑满云苦笑两声,“我是今儿个才知道,原来灵堂也不总是那么安静的。”
浴红衣轻笑道:“那是自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不会平静。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