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入夏,夜里时常会有钢针似的大雨。
在冬瓜庙的第三个夜晚,子时刚过,望着倾盆而下的天雨,桑满云知道,是时候了。
三人套上夜行服,从灵宝宫守卫不严的后墙翻入。
桑满云带头,颜重和桑葚紧随其后。在隆隆的雨声掩护下,她们动作利索地越过了几所警哨,到了宝生堂。
依据地图所示,宝生堂之后,最大的偏殿,便是前任宫主罗羽梁闭关之所在——宝祁内殿。
颜重正蓄力准备打破大锁,没想到桑葚轻轻一推,大门便开了。
桑满云暗叫不好,这是中计了。
果然,登时火光燃起,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群拿着刀斧的灵宝宫守卫。他们杀气腾腾,怒视着潜伏进来的桑满云三人,只听一人说道:“老宫主的预言不错,今夜果然有人偷袭灵宝宫。大伙儿一齐上,给我杀了他们!”
一声令下,肌肉强壮得几乎病态的灵宝宫守卫,纷纷朝他们冲了过去,仿佛一头头没有意识的野牛。
桑满云自知一时半会儿冲不出这场战局,情急之下,一把把桑葚推入宝生堂,随后立即关上了门。
桑葚一个踉跄,差点摔跤,抬眼,只见冰冷晦暗的房中,隐约几尊鬼神雕像,目眦口裂,张牙舞爪,混着窗外的雨声,与门外喊杀喊打的叫嚷声,桑葚的心变得十足慌张。
她反身,想把门打开,谁知桑满云为了让桑葚能够逃离险境,早已把门栓上了锁。任她如何拍打叫喊,都无济于事。
灵宝宫的人并没有他们预测的那么弱,可见凡小豆的话并不错,七花散的致幻作用很强,会让服用者产生一种神思明朗,体魄变强的错觉。
而敌方的这种“战无不胜”的意念,确实强大了他们的战斗力,令桑满云和颜重觉得对付起来,颇为吃力。
看来,今晚的刺杀任务是不可能完成了。就连想要逃出灵宝宫,恐怕都必须要付出一番代价不可。
“扑呲——”
右肩被从身后袭来的一把刀刺穿,鲜血瞬间染红了莲白衣裳。
“小主子!”颜重瞪大铜铃眼睛,挥臂,迅速斩掉那名守卫的脑袋。
因为疼痛,豆大的汗珠从桑满云额头冒出,勉力支撑,他眸中含光,不怒而威,对身边的颜重道:“别管我,继续杀!”
颜重浑身一抖,随即应道:“是!”
雨势渐大,原本就十分微弱的火苗,在一阵狂风之后,疏忽全熄。
桑葚此时,正欲用掌力破开大门,却因门外突然而来的黑暗而将手上的行动暂缓。
“哥,哥?”桑葚心中,焦虑更甚。
那一刀,扎破了动脉,在浸了冷意的雨水浇流下,血液不断从右肩喷涌而出。
最后,桑满云连手中的剑都无法举起。
趁着黑暗的一瞬,颜重扶住桑满云的身子,带着他一跃而起,翻到了灵宝宫的围墙之上。
“葚儿……”桑满云的脸上血色全失,若非惦记着仍被他锁在宝生堂的桑葚,恐怕他早已晕厥过去。
地上躺满了灵宝宫人的尸体,然而仍有一部分守卫持刀追了过来。他们不会轻功,便张牙舞爪地朝桑满云和颜重叫嚣,有几个还去搬了梯子过来。
颜重知道桑满云的伤口太大太深,根本拖不得,再加上灵宝宫守卫的围追,他一边强拉着桑满云的身体往外拽,一边劝慰道:“小主子你放心,没人看到小小姐。小小姐聪明机灵,武功高强,趁机逃脱并非难事。只是你千万要保重身体才好,否则小小姐回来,却看到一具血尸,你想她如何感受?”
桑满云此时的意志已然恍惚,除了口中依然不断地叫唤着“葚儿”,已无更多力气。
把桑满云背到背上,颜重最后朝宝生堂的方向望了一眼,便腾身飞出了灵宝宫。
宝生堂内,桑葚仿佛与桑满云心有灵犀一般,在桑满云被带出灵宝宫的那一刻,原本紧张压抑的心陡然轻松了许多。
右耳动了一动,桑葚感觉到身后有一股陌生的气息。她立马进入高度警戒状态,两指并拢,内力在指尖缓缓酝酿。
出乎意料地,一双冰冷的手,没有攻击她的心口和颈项等致命的部位,反倒慢慢握住了她暗中发力的两指。
在这种的紧张时刻,那双冰冷的手,动作慢得诡异,但是桑葚却理解了它的意思。它是在告诉她,他并没有敌意。
“别紧张,我并不想害你。”果然,与手的温度一样冰冷的声音,却道出了她心中的意思。
黯淡的火光点起,桑葚看到了半根白色的蜡烛,以及那双,五指修长却遍布细长伤口的手。
桑葚抬头,一张五官美丽却过分苍白虚弱的脸,出现在她眼前。“你……”
“跟我来。”男子只跟她说了三个字,便转身朝大堂中央走去。
桑葚盯着自己的脚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了上去。
走近了,桑葚才看清,中间这尊最大的佛像,其实并没她想像中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