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佛阖眸勾唇,拈花而笑,小小的头颅,却有一个硕大的肚,圆圆鼓鼓地压在盘起的双腿上,形容和蔼,像极了冬瓜庙里的那尊石佛。
男子两步爬到佛像的腿上,扭转佛像的肚脐眼,桑葚惊讶地看到,佛像的半瓜形肚皮居然慢慢地裂开了一条缝。男子以肚脐眼为把手,打开了佛像的肚皮门,自己率先钻了进去。
桑葚一咬牙,也跟着爬了进去。
肚皮门随后自动合上,悄无声息。
在黑暗干燥的横向密道中,桑葚没有一点方向感和时间感,连嚯嚯的雨声都听不到,所有的知觉似乎都消失了。她甚至怀疑,此时在密道中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想到这里,桑葚哆嗦了一下。
“你还在吗?”她问。
“在。”冷冷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却让桑葚多了几分安全感。此时此刻,管他好人坏人,只要是个人就行啊。
“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桑葚问。
男子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你怕黑?”
桑葚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嗯,我还怕鬼。”
男子没有再发出声音。
又过了许久,桑葚感觉是许久,其实并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她终于看到了一丝亮光。
男子爬出已弯成竖向的密道,顺便拉了桑葚一把。
这里是灵宝宫外的小竹林。
天色惨白,一如桑葚的心情,有点亮亮的光明,却仍是十分的晦暗。
虽然有感应,但她还是十分担心桑满云和颜重。当时他们的处境比她糟糕很多,她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似乎会读心术一般,男子看向桑葚,道:“你放心,和你一起来的两个人,已经逃出去了。”
哦,那就太好了。
“你……是灵宝宫的人吗?为什么要救我?”桑葚问道。她两手背在身后,对眼前的男子几乎已无戒心。
男子回答:“我是灵宝宫的下侍。救你,是因为我所信仰的长生天,启迪凡人要日行一善。”
桑葚现在已经可以看清男子的面容了。
他有一双狭长深睿的眼眸,两弯长眉不粗不细,不短不长,墨黑的颜色,衬着红褐发黑的眼眸,与那异常笔挺高耸的鼻子一道,组成了一副异于汉人的脸。
脸色是十分的苍白,然而两瓣嘴唇却如最柔嫩的粉红花瓣,人中很明显,加上那饱满开阔的天庭,虽然还是很虚弱,但却朝气朗朗,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简单的下人。
“你叫什么名字?”桑葚接着问。
“我是下侍,没有自己的名字。如果你觉得需要,叫我‘花童’就可以了。”男子轻轻咳嗽了两声,他的身体状况很不好。
桑葚低头查看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身上没有银钱,不能给他买药了。她心里有点小小的失望,“我叫桑葚。花童,今天的事谢谢你,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答谢你的救命之恩的。”
花童低头,没有看她充满善意和感激的眼睛,双手裹紧了单薄的粗布衣衫,似乎很怕冷的样子。
也是,刚落完雨的清晨,既凉又湿,对他这样的身体,怕是极为不好。
桑葚暗骂自己粗心大意,秀眉微皱,急急对他说道:“你回去吧,别生病了。我也要走了。”
说完,不待他有所答言,便施展轻功,腾身飞远了。
目送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花童又轻咳了两声,才折身返入密道。
冬瓜庙。
桑葚的速度很快,到庙里时,太阳也才将将冒出一个头来。天色依然泛着花白的颜色,只是染上了些许淡淡的玫瑰色,就像少女的脸颊,温柔而烂漫。
推开大门,隔了一个庭院的距离,桑葚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屋门口的浴红衣。
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睛望着微红的日光,三分明媚,七分憔悴。
她走到他身边,朝庙里张望。
“桑满云受了重伤,被颜重和凡小豆带到县城里治疗去了。我在这里等你。”浴红衣自然知道她在张望什么。
“啊,那伤重……”
不待桑葚说完,浴红衣回答道:“伤在右肩,并不致命,但是失血过多,没有半个月的休养,估计是下不了床的。”
听了浴红衣的话,桑葚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她狠狠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哎呀,早知道会这样,当时我就应该撞出门去,和他们拼了。”
浴红衣回头,看到桑葚两手握成拳头,两只眼睛火星闪闪,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失笑。“你呀,还是那么意气用事。撞出门去,除了再多带一个伤员回来,还有什么用?”
桑葚吸了一下鼻子,水亮亮的眼睛回望浴红衣,“我们没听你的话,去了灵宝宫,不仅任务没成功,哥哥还受了伤,你不生气吗?”
转头,清澈的眸光再次融入熹微,浴红衣的声音仿佛薄雾中的远山,显得朦胧而飘忽。“不生气,怎么会生气呢?你们毕竟都只是些孩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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