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日光,午后吹来飘着花香的微风,都带着凉意。
已过了半个时辰,桑葚坐在湖边,繁密纤长的阳炎花遮挡住了她。茎叶簌簌,阴郁的天气,焦虑烦躁在桑葚的心头,慢慢滋生。
而浴红衣坐在花海中央的西北向,夏日的东南暖风,正好可以把花香传送到西北之地。
香味,在浴红衣身上聚得越发浓烈。
咻——咻——咻——
灵敏的左耳动了动,桑葚听到,一个比风速更快的东西,在花丛中疾速穿行。
桑葚想站起来看个究竟,但却怕这不是浴红衣所说的“时候”,是故她迟迟不敢动作。
直到衣衫碎裂,皮肉绽开的声音传到她耳里为止。
“浴红衣!”脑袋轰得一声炸开,桑葚横空跳起,两腿使出扶桑微步,只几个瞬间,便闪身到了浴红衣身边。
乌阎罗,那道可怖的黑影,如今竟已长到一个孩童大小的模样。
它为追击浴红衣而来。但它的第一次袭击,被早有防备的浴红衣躲开了,只在他的手臂上划开一道深切的血口。而当它第二次进攻时,桑葚便出现了。
红花十三命掌。
双掌既出,三魂七魄,十灵出窍,一命呜呼。
手拂花动,金橙色的花瓣被从花枝上打落,桑葚两掌排出,火红的浓烈强光震天展开,像在半空中画出的,有无数道纹路的巨大年轮。金橙色的花瓣被卷在年轮之中,旋转,飞舞,瞬间变得杀气腾腾。
乌阎罗能看懂红色的能量波,非常之巨大。它似乎有思想,似乎在害怕,转身而逃,速度极快,却还是被那火红色的年轮击中半截。
火红的年轮套住了乌阎罗,在飞速的骤缩骤涨之后,发出“嗡嗡”的震动声,阳炎花瓣如利器割开了黑影的身体,在发出瘆人的,如磨铁一般的声音后,年轮“嘭”地炸开了。
黑影亦随之碎裂,在半空中消解成大大小小十几片碎影。除了一块汤碗大小的黑团影逃走之外,其余的皆融解在轻风之中,直至湮灭。
“浴红衣,你没事吧?”桑葚跑到浴红衣身边,着急地察看他的伤口。
浴红衣的手臂和肩膀都被划出了口子,伤口又长又深,就仿佛钻入了皮肉中一般。尤其是臂上的伤口,不仅皮肉外翻,露出了白色的骨头,大血管也被爆开了,鲜血哗哗地往外流,直到现在也没有停住的迹象。
桑葚扯下自己的衣服,急忙替浴红衣包扎伤口。然而湖蓝色的布条尚未扎紧打结,就被浓稠的鲜血染成了猩红色。桑葚立马换上第二条、第三条,但情况依然没有好转。
“哗”地一声,桑葚又变回了死人岛上那个六岁的女孩儿,放声大哭起来。“怎么办啊,血止不住……”
浴红衣本就身患贫血之症,此时失血过多,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无力。
但看到害怕痛哭的桑葚,他于心不忍,伸出完好的左臂,将她搂到怀中,轻声安慰,“别哭了,葚儿。”
呜咽着,桑葚猛地抬头,拽着浴红衣的衣服,睁着一双红目,恨声叱责,“既然要做诱饵,为什么不让我来?我他妈武功天下第一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啊!”
伸手抚摸桑葚哭热的脸颊,浴红衣的呼吸变得微弱,嘴角的笑意泛着苦涩,“我知道,但是我舍不得。葚儿,我舍不得你。”
抱住浴红衣,桑葚把头埋在他的颈项中低声哭泣,“可是这样你会死……”
“不会的,葚儿。你是我教出来的,我始终都相信你。”浴红衣的眼中含着坚定的光芒,“乌阎罗此时并不算强大,你的武功与速度都在它之上,只要我能避开它最初的一击,就一定能为你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来救我。”
桑葚抬头,盈盈泪目望向浴红衣,“那万一你没避开呢?”
伸手,拭干桑葚脸颊的泪痕,浴红衣说道:“不可能,我知道我自己的能力,什么做得到,什么做不到,我都一清二楚。”
“你这个自恋狂……”看到浴红衣伤口处的血慢慢止住了,桑葚心中终于得了点安慰。“你怎么知道乌阎罗会来追你,就因为你太香了?”
浴红衣抖着无力的手,把腰间的荷包摘下,递到桑葚手里。
这枚亮灰色的荷包,桑葚记得,是中奶奶今早给浴红衣的。打开荷包,桑葚扫了一眼纸张,全纸无文,只有或疏或密,或大或小,形状凌乱怪异的浅粉色圆点。足足有数百个之多,似乎是用胭脂抹上去的。
“这是……”桑葚自然看不懂这纸上的内容。
浴红衣稍微缓了缓起,跟桑葚解释道:“这是风门粉胭,也就是你认识的中奶奶,惯用的密报暗号。她告诉我,乌阎罗的袭击方向,让我怀疑到了香味上。因为每一个死的人身上都有香袋或留有花香熏香,就连颜重,也是因为沾染了佛台供香的味道,才会被乌阎罗袭击。”
桑葚微微张开小口,她明白了。
温陵城之所以会成为乌阎罗的攻击对象,不仅因为它就在上元县临近位置,还因为此时七夕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