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温陵城,已是入夜时分。
浴红衣的伤口在当地医馆上了药,做了仔细的处理。一个下午过去了,两人未等到桑满云和凡小豆回来,便索性出去寻他们。
七月初七的夜晚,温陵城最大的市集,会举办一年一度的“香花魁”大会。每到这时,城中大部分年轻男女都会特地跑过来看热闹,讨喜庆。
浴红衣和桑葚,被人潮拥挤着,推搡着,身不由己地走到了“香花魁”大会的台前。
与他们有同样遭遇的,还有桑满云和凡小豆,他们二人也是被人潮挤过来的。
两对人近在咫尺,中间不过隔着十数个人头,却愣是没发现彼此。
“嗙——嗙——”铜锣敲响,站在台上的万俟长老开始发话。
万俟长老,是温陵城的族长长老之一,亦是这次“香花魁”大会的主持人物。
“素手纤纤香满锦,织女娘娘泪湿胭。温陵佳女妙无双,始知花魁有异香。”万俟长老念叨了几句老话,又和城中百姓寒暄了不久,直到台下开始哄闹时,才慢吞吞地请出了今日的十位香花魁。
“第十名,……”
“第五名,汉南别苑的方家小姐,年芳十七,温婉秀美的方晴儿姑娘。”
“第二名,汉南羌家的二小姐,年芳十八,端庄美丽的羌莲歆姑娘。”
报名人每报一个名字,都会有一个身着华服,面带轻纱的姑娘从幕后走出,站到台上,与此同时,台下总会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然而报到第一名的时候,台下却十分安静,安静得诡异。
毕竟,就算不报名字,大家也都知道第一名是谁,最近四年来,每次第一名都是她。
每一届的香花魁,都是长老会投票选出的,按理来说应该是公平无欺才是,百姓们也是比较相信这些德高望重的长老们的。除了,在评比花魁第一名的时候。
他们有理由怀疑,长老们是集体收受了贿赂,才做出这样的判定的。否则,谁会将第一名花魁头衔给她呢?
那个眼大似铜铃,嘴大似府门石兽的窦家小姐窦先生。
“第一名,石崇窦家的大小姐,年芳十九,容华绝……”连报名的小伙子自己都说不下去,蹲在墙角“咯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台下的老少爷们,嫁人的未嫁人的姑娘,都跟着笑了起来。
其实,温陵城的百姓都不讨厌窦先生。
窦家虽世代财阀,但门风正派,对温陵城的百姓也多有接济。而小窦先生更是头脑聪明,心地善良,对谁都好,就连在他们府门口撒尿的流浪狗,她都不忍赶它走,会给他们肉吃。
否则,就看着官府和长老会这么胡来,在他们的“香花魁”大会上乱搞,百姓们早联手把他们轰下台了。
可惜尽管如此,对于窦先生的长相,他们实在是不敢恭维。也正是因此,虽然窦先生家财万贯,可连上了四年花魁台,都没有哪个男子敢娶她。
桑葚感到奇怪,“窦先生这么有钱,怎么会没有人愿意娶她呢?”
浴红衣笑笑,无话可说。
要他说什么呢?难道说是因为窦先生太丑了吗?
桑葚挤到浴红衣右侧,小心地护住他受伤的手臂,防止旁人撞到他。
看到这样紧张自己的桑葚,浴红衣心中感动,想摸摸桑葚的头,可犹豫着,抬起的手握成拳头,又放回了原处。
世上,总会有这么一个人,你不准别人靠近她,自己却也不敢碰她分毫。
惟有她,是不能够伤害的。
“哦!哦!抛绣球开始喽!”
“莲歆姑娘,我在这儿,快抛给我!”台下一个年轻男子喊道。
他身边的朋友纷纷打趣他,“瞧你个身无三两肉的瘦猴精,莲歆姑娘哪能看得上你?”
“晴儿姑娘!”
“姑娘们,快看过来……”
此起彼伏的,台下有望入选的年轻男子大声玩笑叫嚷着,把气氛渲染得十分火热。
抛绣球,是由织女娘娘做媒,牵系十段姻缘的活动。不过,这与一般的良家女子抛绣球不同,没有强制性,男女双方均可以选择拒绝,或者私下协商等途径来解决问题。
后面五位姑娘接连抛完了绣球,接下来轮到呼声极高的晴儿姑娘。
当报名人报到“方晴儿”三个字时,桑葚登时浑身打了个寒战,在这温暖的七月之夜。她默默把脑袋扭向浴红衣,耷拉无神的大眼,看在浴红衣眼里,却非常具有威胁性。
微微举起受伤的手臂,浴红衣示意:你看到的,我没有手可以接球。
桑葚小小地瞪了他一眼,你不接人家不会砸啊。
果然,结绾流苏的大红绣球在高空划出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毫不犹豫地朝浴红衣的头砸去。
桑葚想拉着浴红衣躲开,奈何在这人与人之间摩肩擦踵,拥挤不堪的地方,连转个头都困难。眼看着绣球就要砸到浴红衣脑袋上,桑葚已经准备少林寺的独门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