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月桂树。
温陵城的月桂树,不是真正的月桂树,只是取了“月中金桂”的谐意而已。
城中,只要是有女儿的人家,都会种一棵月桂树,当做女儿的成人之礼。
窦府的内院里,就有一棵这样的月桂树,已经长了两百年了,是一棵树爷爷了。树上面,挂了很多红色的许愿条,那是两百年以来,窦家的女孩子,在七夕之日许下的心愿。
有的实现了,有的没实现。但不管是哪一个,说出来都是一段动人的故事。
凡小豆小时候,曾往树上挂过一个大金条,除此之外,再没往这棵树上挂过东西。
今夜,她第一次在红色的纸笺上写下了自己的心愿。然而走到树下,她却悲催地发现,没有梯子。
仰着脖子张望树顶,凡小豆托着下巴,疑惑自己小时候是如何把金条挂上树的。
“姑娘,需要在下效劳吗?”白衣翩翩,不知在旁边看了她多久,才终于走到她身边。
“你……来啦,”自己偷偷摸摸做的事被发现了,凡小豆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来挂就行了,别人挂就没有办法向月桂树表达自己的诚心了,会不灵验的。”
闪身轻动,桑满云已展臂搂住凡小豆,只一瞬间,就带她飞到了树顶。
腰腹间火热的臂膀搂得她心慌,连呼吸都开始不畅起来。“好、好了,你可以放开我了。”
桑满云听话地放开了她。
“啊……”凡小豆站在树枝上,无法掌握平衡,还好她眼疾手快地抱住了树干,否则就掉下去摔成肉泥了。
身旁,桑满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凡小豆眯着眼睛,觑视他,然而那副表情看在桑满云眼里,真是可爱又好欺负。
他禁不住伸手掐了掐凡小豆的脸颊。
或许因为回到故乡的缘故,凡小豆这些日子水土服了,吃得好了,连脸颊都变得圆润起来。
烦躁地拍掉他的手,凡小豆心里有点小不乐意:我知道我胖了,你能别刺激我了吗?讨厌鬼。
摸索着,凡小豆将红色许愿条挂在了金子旁边,然后两眼合并,闭眼,在心中默默许了个愿。
“能告诉我,你许的是什么愿吗?”桑满云将凡小豆的身子转过来,双手环抱住她的纤纤细腰,温声问道。
低头,凡小豆两手伏在桑满云胸口,脸颊绯红,她摇头,轻声低语道:“不说,说了就不灵了。”
其实就算凡小豆不说,桑满云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女孩子七夕之日许下的心愿,来回不过那一条而已。
然而凡小豆心里可不是那么想的,她伸出细长的玉葱指,指着桑满云,撅嘴说道:“你可不准偷看哦。”
右手伸出,桑满云并立三指,依言道:“好,我发誓,绝对不偷看。”
凡小豆弯起眉眼,将头埋在桑满云怀里,快乐地微笑。
怎么办,她觉得没有比现在的自己,更幸福的了。
小豆之前对她说,她家有棵月桂树,许愿很灵验,问她要不要去,被她拒绝了。
毕竟,她们两个的情况,是不一样的。
哥哥和小豆,是在全城百姓的见证下在一起了。而她的爱恋,就好像躲在黑暗角落里的老鼠,除了偶尔“吱吱”地叫两声之外,就只能夹紧尾巴缩在洞里了。
拒绝了小豆的好意,她想回来睡觉。然而在床上辗转反侧至半夜,却是越躺越清醒。
坐起身,她望着窗外明月,记起小豆还跟她提过,除了月桂树以外,温陵城的七夕还有一个习俗。
有些害羞的姑娘,不会在家门口的月桂树下祈愿,而是会找一个寂静无人的地方,偷偷把自己的心里话讲给天上的牛郎织女听,俗称为“天河夜话”。
打定主意,桑葚披上衣服,悄悄地走出了门。
不能在汉南别苑,也不能去窦府,夜市虽然已经没人了,但还有余留的热闹气息。阳炎花海……那里虽美,却不是桑葚想去的地方。
独自在夜间的小路上游荡,像个孤魂野鬼一般,陪伴她的只有明月寥星。在这个最热闹的节日里,她却成了那个最寂寞的人。
不知不觉地,她走到了当初放河灯的岸边,河上有道拱桥,名叫千灯。她记得当时她特别馋桥上挑担人卖的白藕,但因为肚子被巧果子撑饱了,她只得作罢。
顺着斜坡小路,桑葚走到了千灯桥下。
桥下分两岸,中间是河流经过的地方。岸边,长着野花杂草,还有细碎的蠓蝇飞舞声。
桑葚蹲下身,双臂交叉环在腿上,望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好丑哦。”她伸出手指,在冰凉的水面上拨了拨,完整的影子破碎成无数道波纹,拿开手指,复而又变得完整如初。
“你怎么那么丑啊,怪不得人家不喜欢你。还笨,胆子还小,还爱发脾气,还胖,又贪嘴,”桑葚停了一会儿,把剩下的缺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而后就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