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绕溪堤,荷绽初塘,夏色满宫闱。
绕着宫塘走了半圈,凡小豆心绪不宁。
刚才,是不是不应该就那样把朱高煦赶走,是不是该让他把话说完呢?
虽然心里有些懊悔,但好歹他们成功逃脱了。
“凡小豆。”
身后一声熟悉的呼唤,凡小豆大惊,转身一看,果然是他!“朱高煦,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朱高煦把马匹留在树下,自己则跑到凡小豆身边,抓住她的手,“走,小豆,跟我一起走。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甩开他的手,凡小豆有些恼火,“朱高煦,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你是不是还搞不清,你老子和你表兄如今剑拔弩张的关系?”
“就是因为我清楚,所以我才更要带你走。”朱高煦再次握住凡小豆的手,神情严肃而认真。“小豆,这件事情发生以后,父王和皇上之间,势必要开战了。到时候,我们或者不能再见,即使能再见,那也是在战场上了。小豆,我很害怕,我害怕那天的到来,我害怕……”
听着他越来越发颤的声音,凡小豆展臂,轻轻抱住他,抚摸他的背,安慰他,“高煦,不要害怕。即使那一天真的到来,你和我,也都要勇敢面对才是。”
我们是不同的人,高煦。你有你的父王,你的野心,而我有我的忠诚,和我在乎的人。我们两人之间,谁也不能为了谁妥协。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来了。
凡小豆推着朱高煦往前走,直到把他送到马匹边。“高煦,你该走了。”
脸色沉寂,朱高煦拿起缰绳,把马栓到了树上。“凡小豆,我没有你这么勇敢,我就是个懦夫。我没办法忍受那个时刻。所以今天,你必须跟我走。如果你不肯,我就在这里等着,等到你肯,等到你点头,等到你跟我上马为止。”
他眉眼中,化不开的浓郁忧伤,几乎将凡小豆吞噬。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可以不去计较他的任性胡闹。抿唇,踮起脚尖,凡小豆捧起朱高煦的脸,在他额上烙下一吻。
“高煦,你得活着。只有活着,你才能再娶我一次。如果你死了,虽然我会难过,但我一定还是会嫁给满云的。如果你不想我嫁给别人,就骑上马,为自己的生命,为了我,跑吧。”凡小豆解开绳子,将缰绳递到朱高煦手里。
低头,看着手里的缰绳,朱高煦嘴角咧出一丝苦笑,“凡小豆,你又在骗我。”
可悲的是,他居然对她的谎话甘之如饴。
跨马上鞍,朱高煦深深凝视了凡小豆一眼,咬牙,他挥起马鞭,驾马而去。
“凡小豆!他日,无论战胜战败,我必活着来见你!”
目送他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夕阳西斜之中。那道染着橘色金光的身影,凡小豆想,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第二天,燕王带着王府里的所有人,回到了封地北平。再后来,江湖上忽然传言,燕王疯了。
此事自然惊动了朝廷。为了查探事情虚实,朝廷派了谢贵和张昺两个人过去。
两人到了燕王府邸,惊讶地发现在这炎热的天气里,朱棣居然裹着厚厚的大棉被,坐在火炉前烤火,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冻死我了,冻死我了……”
见此情景,两人立马回到应天,跟建文帝禀报说,燕王朱棣确实疯了。
然而朱棣到底疯了没有,朱允炆却心知肚明。
他这位狡猾的叔叔,又在给他撒□□呢。他越是这样,这仗,就越是非打不可了。
天气晴好,可人的心情却无法一般地好。
倚着湖心亭的石柱,凡小豆望着蔚蓝的湖泊,脑中思绪万千。从浴红衣,到朱高煦,到桑满云,再到即将开始的战争……唉,窦家的生意将要面临一次巨大的挑战了。
一切种种,凡小豆想到就头疼。揉揉眉心,她转身,才想离开,就看到马恩慧带着一群宫婢朝湖心亭走来。凡小豆不想和她撞上面,但湖上除了一条九曲连环桥,再没别的路了。看来,这下得硬碰硬地来一场了。
这样想着,马恩慧已走到眼前。
“皇后娘娘万福。”凡小豆蹲身下拜,恭敬道。
被丫鬟搀扶着,马恩慧坐到石凳上后,才慢悠悠地开口,“窦姑娘平身吧。”
凡小豆起身,头仍然是没有抬的。她知道马恩慧因为不喜欢桑葚,对她也心存偏见,怕马恩慧找茬,所以她不想做逾礼的事给她抓到把柄。“不敢打扰皇后娘娘雅兴,民女先行告退了。”
“慢着——”
马恩慧的两个字,使凡小豆心中最好的情况,不再可能发生。
“窦家三代,为明朝江山社稷做出了那么多贡献,本宫理应代皇上好好接待窦姑娘才是。”马恩慧的语气,与她此时喝的茶水一般,都是淡淡的。
凡小豆心里想道:谁家好好接待客人,连个位子都不让坐的,还让她站着。
不过话从心里到嘴上,就又是另一番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