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乐声,起。
浑厚的内力通过乐声,穿透弥散的水雾,一点一点向外扩散,慢慢阻扰了起尸对箫声韵律的感知。起尸的动作逐渐变得混乱而毫无章法,有的停止了行动,有的减缓了速度,有的甚至开始攻击其他的起尸。
初显疲惫的众人纷纷停手,诧异地看着四周发生的变化。
体力不济的知吟,索性直接坐倒在地。因为知敏和知芩不在,身份又被钟初年识破的关系,她此次作战用上了她真正的功夫。但也只是浅浅的尝试,她不敢太尽兴地使用罗刹门的功夫。否则,现场一定会出现很多的毒蛇或者蜘蛛。
而远处,伫立山头的神秘人,越过厚重的水雾,身形渐渐清晰起来。赤红色的火鬼面具覆在上半张脸,紫蟒服袖微动,两手加快了变换音律的速度,箫声自此愈加急促张狂。
很显然,他意识到敌方的阵营里,出现了一个十分强劲的对手。
起尸们的动作又恢复了统一,但攻击力度大不如前。
在双方内力的催动下,芦笛声与箫声形成的音韵流,宛如水火两条互不相融的蛇龙,在氤氲的雾气中缠绕,厮打,叫嚣,互相琢磨。
经过长久的消耗与打斗,正是敌我不分的险要关头,火蛇龙昂首抬颈,意欲咬杀纠缠在它躯体上的恶虫。但芦笛的主人早有预度,哪会轻易叫它得逞?只见青水蛇龙突然张口,率先出击,两只獠尖的刺牙穿破火蛇龙的腹腔,点点殷红的火星从它橙色的躯体上泄漏。
伴随着火蛇龙痛苦的咝吟,雾山之上的紫蟒火鬼胸口一疼,紧接着嘴角流出一行发青的血来。抬手,用手背揩去青血,火鬼面具之下,唇瓣勾出邪魅一笑。
真没想到,在乐律心法的修炼上,竟也有人达到如此修为。
反手抚箫,紫蟒火鬼本待回马杀他一番,但听身后一道清脆如铃的声音响起,“抚箫就这么好玩?拿过来,本姑娘也要玩玩。”
不好,被发现了。
紫蟒火鬼转身,打算打出一掌,先发制人。然而身子才转到一半,内力尚未酝酿成形,腕上的长箫就被一只纤巧白皙的手夺了过去。“把本……我的长箫还来!”
“你说还我就还,那我也太没面子了。”桑葚五指乱按,倒吹长箫,凌乱无序的乐声顿时使起尸无所适从。他们或舞或伏,或旋转身体或蹲刨土地,形状怪异,不成体统。
凡小豆和知吟两个姑娘被逗得放声大笑,孤雪见眼前情势无碍,亦笑笑,放下了手中的芦笛,抽身而退。
原以为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紫蟒火鬼并未放在眼里。然而几招过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想法错得离谱。对方的武功修为,哪里是一个普通少女能够达到?更何况,少女身边还有一白衣男子,功夫亦甚是高强。
但就凭眼前两人,想让他服输,却是不可能的。他身后,还有成百上千支强大的队伍,随时可以顶替上来。
“看来是不需要我帮忙了。”一道颀长的蓝色身影,缓慢地从树后踱出,站到桑葚身边,他直视紫蟒火鬼,目光平静,犀利。
把长箫从山顶扔了下去,桑葚拍了拍手,“嗯,这个红色面具人功夫虽然不错,但还不至于需要我们三个齐联手对付他。”
桑满云从紫蟒火鬼退开,道:“事实上,葚儿一人就足够对付他了。”
紫蟒火鬼的眼睛从三人身上一瞟而过,原以为他还有新的动作,然而他竟自腾身飞去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连绵空旷的山岳里,徒留一句不见形影的空言。
绕到参天树木的后面,桑满云替知敏和知芩解开了缚住她们躯体的绳索。
原来,一天前,她们二人无意走到山顶,被紫蟒火鬼发现,便将她们困在了此处。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杀害她们。
一切疑问,从这点开始,向外蔓延开来。紫蟒火鬼为什么可以使死尸活动?虽然他做的事毫无天良可言,但看起来却并不是穷凶极恶之徒,那么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他的背后,又有什么人,或者什么组织在秘密行动呢?
江湖,不知从何时起,竟已变得这么乱了吗?浴红衣,若你还在,又会对这纷扰离乱的江湖生出怎样一种叹息呢?
桑满云和桑葚互视一眼,各自沉默。
陈家村迷濛的水雾,混在橙光凄迷的火焰中,氤氲热气,弥漫出的,仿佛是一片虚无缥缈的云山幻境。
尸体在火海中,一点点,被炽热充胀的炎舌吞噬。“噼啪”,“噼啪”,他们的躯体散解成火星烂烂的飞烟,似乎是留在人世间最后的呜咽,凄楚而悲凉。
丢下两支火把,钟初年退离火海,负手而立。映天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半是橙红的光明,半是深邃的阴晦。
似乎是发觉自己盯着他盯了太久,知吟将视线从钟初年脸上移开,朝向烈焰火域。然而脑子里,他正邪两分的姿容气质,却愈发嚣张而狂妄。
热得嚣张的火焰,冷得冰湿的雾气,双重极度的温度扭曲了两间的空气,与桑满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