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广布政使司。
大雪虽已停了许久,但因为气候严冷,厚厚的一层积在地上仍旧未化。明月高悬,朝人间洒下一片清辉。
一个行乞的半盲老人,两片褴褛的破布裹在身上,半卧在雪中,被冻得瑟瑟发抖。他身前一个破碗里,除了半块雪馒头以外,什么都没有。
雪色大氅在凛冽的风中拂动,从白绒帽翎中露出女子一张绝色容颜。“就是他。”
得到回复,她身边的男子朝老人走近一步。璨飏殒息剑的剑鞘,在夜色中光芒灼闪。“小豆,谢谢你。”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银光一闪,还没看到男子手中的剑如何出鞘,老人的头颅已和身体分成了两个部分,在地上骨碌碌地翻了三四个滚儿。
热血浇到冷雪上,瞬间冻结。
顿时花容失色,凡小豆在原地怔了半晌,直到桑满云呼唤她的名字,她才回过了神。
“我的人找到吴庸和,然后把他的情况告诉了我。无论他从前如何,如今的他仅仅只是一个可怜的行乞老人。他已经得到上天的惩罚了。我不希望你伤害他,所以我跟你说,我可以帮你把人给找出来,但是你不能杀他。你明明答应了我的。”
凡小豆抬起泛红的眼睛,狠狠盯着桑满云,“满云,你明明答应了我的,可你却杀了他!为什么,他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东西了,这么冷的天,老人的身体那么虚弱,他根本熬不过这个晚上。你为什么非要亲手杀了他不可?”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桑满云的眼神冷得像雪天一样。
泪水从眼中滑落,凡小豆的声音哽咽了。“满云,我一直告诉自己是我多想了,可这段时间以来,你所做……”
未出口的话,被突然而来的喊声挡了回去。
“桑兄,原来你们在这里,叫我好找。”一个眉眼挺拔的年轻男子匆匆跑上前来。瞥到地上的尸首,他一愣,“这……”
桑满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作恶多端的人,被我杀了。”
年轻男子“哦”了一声,没有在意,接着刚才的话说道:“快回武当吧,其他门派代表都等着呢。”
这个年轻男子,亦是武当弟子,与桑满云和凡小豆之前也有过交集。他便是陈墨书。
“那我们快些回去吧,别让大家等急了。”桑满云环住凡小豆的腰,边说着,已经迈开了腿。
凡小豆似乎不愿去,但挣脱不开桑满云的怀抱。她狠狠瞪了他一眼。
桑满云看着她的怒容,却只微微一笑,眉间溢出些宠溺神色来。
陈墨书望着两人的背影:这小夫妻俩又在闹什么别扭呢?
因为打仗的缘故,今年北平藩王府邸的新年错开了除夕。但即使如此,燕王妃还是把年会举办得很好。毕竟今年,有张莲歆这么一个灵巧能干的儿媳妇帮忙。
燕王和燕王妃坐在席首,燕世子和张莲歆坐在台下右侧,朱高燧、百里香坐在他们后一排。左侧是浴红衣和桑葚、
因伤未大好,朱高煦并未出席家宴。其实,是他因凡小豆的事伤怀才不愿来,与伤口无碍。
笙箫奏鸣,美艳的侍女挥舞着手中的斑斓织锦,舞姿袅袅婷婷。衣带当风,橙黄色的烛光轻轻摇曳。朱瞻基在张莲歆和燕王之间来回奔走玩耍,把舞宴的气氛弄得越发和乐。
张瞿欣赏着殿中盛舞,眼角余光却偷偷朝百里香瞄去。如他所料,他看到的,是一张美艳无双却隐忍阴郁的面孔。
将杯中酒灌入口中,张瞿心想道:百里香啊百里香,现在连燕世子的心都挂在我四姐身上,你还能拿什么去跟她斗?哼,独守空闺的滋味儿不好受吧。等着吧,早晚,你会落到我的手里。
舞乐仍在继续,为首的橙衣女子虽被面纱覆住半脸,但即使只凭着那双风情款款的吊梢眼,桑葚还是立刻认出了她。
欢酹。
桑葚兴奋地朝欢酹挥挥手,欢酹的目光从浴红衣身上收回来,而后朝向桑葚抛了一个如丝的媚眼。
显然是接受到了欢酹传达给他的信息,浴红衣缓缓起身,朝大门走去。
“诶……”没叫住他,桑葚看着浴红衣走出门。撅起嘴巴,用手指碾碎了案上的糕饼碎屑,她嘟哝着,“真是的,起码也得跟我说一声啊。”
燕王府的后花园,红梅飘雪,把重叠密布的假山群硬是染成了一幅柔美的留白墨画。
红绸将一束黑发高高绾起,鬓角两缕发丝在风雪中微微拂动。似血的薄纱红衣,将他原本就瘦削的身形衬得越发纤弱。
干硬结疙的枝干,仿佛大书法家苍劲有力的笔墨,三四朵红梅点染其上,在青白天地间,鲜艳而炽目。
听到身后有声音,浴红衣转身,却见百里香正站在不远处。
既然被发现了,百里香索性直接走到他面前。轻咬下唇,她低着头,“原来,你就是浴红衣啊。从前,我就听爹说起过你的名字。对那时候的我来说,你就是一个传说。我从没想过,有一天居然真的可以见到,认识你这个珍珑局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