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绕鼻尖的,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桑葚睁开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浴红衣,真好,桑葚才这么想着,却突然注意到浴红衣的头发。从前乌黑如墨的长发,如今却全部变成了素白的颜色。
“你的头发……”桑葚伸手抚向他的发。
看了一眼自己的白发,浴红衣微微一笑,握住了桑葚的手。“我没事,别担心。”
坐起身,桑葚看着浴红衣,神色担忧,“怎么回事?”
一道熟悉的,明朗的声音突然在床头响起。“还不是为了救你?也不知道你是中了什么邪,只不过受了那么一点伤,却怎么也醒不过来。浴红衣为了救你,服药逼出了自己的内力,替你疗伤了半日,这才将你救醒。”
桑葚抬头望向说话之人。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老友顾重歌。与他一道进来的,还有如今的小同门门主,欧阳影落。
“你们……”
顾重歌敲了一下桑葚的脑袋,“我们什么我们?现在江湖里的人谁不想抓浴红衣?若不是我先找到了你们,将你们接到小同门来,你们早就被燕王的人抓住了。”
“谢谢你们。”桑葚朝欧阳影落和顾重歌说道。
“不必言谢。知道桑姑娘已经醒过来就好了,我和重歌先出去,不打扰你们了。”说完,欧阳影落把顾重歌拖了出去。
房门关上。
桑葚回头,凝视了浴红衣良久,“所以,当初在皇宫的冰窖里,替我逼出瘴毒,将我救活的黑衣人也是你,对不对?”
“原来你知道冰窖的事。”浴红衣笑了笑,接着道,“阿木尔和斯琴波娃到外面探查情况,过一会儿便回来。”
“你别想岔开话题。”桑葚看穿了浴红衣的心思,对他不依不饶,“你知道我刚才怎么了吗?”
浴红衣颔首,他也是才知道。“是因为伽蓝诛罪大法螺吧。”
伸手,桑葚准备取下腰间系着的大法螺,却惊讶地发现,大法螺不见了。
怪了,没有人会拿啊,怎么不……啊对!
桑葚忽然记起来,她的伽蓝诛罪大法螺,不是被往生道仙拿走了吗!可是往生道仙,那可是三百年前的人啊……
额头上冒出三条黑线。
“关于我的所有事,你都知道了,是不是?”浴红衣看着桑葚的眼睛,道。
抿起双唇,桑葚“嗯”了一声。“小红,你知道葚儿……我的姑奶奶,她找了你一辈子吗?她一生未嫁,独自在外漂泊,直到死,她的尸身才被爷爷找到,接回颜家堡。”
“葚儿。”浴红衣抬起手,抚摸桑葚的脸颊,没有说出桑葚想听的任何话。
看着浴红衣邈远的目光,桑葚一时分不清,他说的“葚儿”,到底是哪一个。
仔细想想,其实离开颜满云和颜葚,浴红衣心里也很不舍,毕竟他曾对他们真心相待。只是那时候的他,除了离开,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不知不觉地,泪水扑簌簌地从眼眶中掉落。
“又怎么了?”浴红衣将桑葚搂入怀中。
两指捻着浴红衣的白发,曾经所看到的三百年前发生的一切又在脑海中不断浮现,桑葚抽泣着,“我、我就是替你难过。”
“傻孩子,都过去了。”浴红衣温柔地拍拍桑葚的背。
建文四年七月十七日,朱棣在南京称帝,改元永乐。
他废除了建文年间制定的与□□相悖的法律,起用了被建文帝罢黜的官员,并且恢复了在洪武帝时期废罢的锦衣卫制度。
建文帝的母亲,吕太后的名号被改成了先时的懿文太子妃。除了被贬的建文兄弟,建文帝的姐妹江都公主、宜伦公主和南平公主皆被朱棣降为郡主。江都后抑郁而终;而南平郡主一生未嫁,于永乐十年卒。
至于皇太子朱文奎,在京城失陷的同时亦下落不明了。自此,他与建文帝的失踪,成为了困扰朱棣半生的心病。
与此同时,燕世子朱高炽被封为新的皇太子,张莲歆为太子妃。朱高煦、朱高燧分别被封为汉王与赵王。
在靖难之役建功的道衍和尚被朱棣加封为太子少师,赐名姚广孝,即后世有名的“黑衣宰相”。而为朱棣立下赫赫战功的马三保,则于永乐二年被赐郑姓,史称“郑和”。
华盖台。
站在整个皇宫最高的地方,一身新服的张莲歆意气风发。自从燕王打赢了与朝廷的这场仗,她就愈发能看清自己的未来了。
“太子妃,香侧妃到了,此时就在台下。”一个侍女走上来。
深吸一口气,张莲歆缓缓说道:“带上来吧。”
华盖台很高,楼梯很长,百里香走了很久,上来时仍有轻微的喘息。“太子妃姐姐。”
“姐姐?”张莲歆冷笑一声,“你杀死了我的弟弟,伤害了我的儿子,居然还有脸叫我姐姐?”
听到张莲歆的话,百里香的脸上没有出现惊讶的表情。“我早就知道,如果是你,不会不知道那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