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皇上的考虑远没有这么简单,第二日上朝,苍王依约交了手中的兵权,皇上却没有收他的官职,甚至还提拔他做了太傅,即使太傅在皇上那里是个虚职,也教苍王离失势有个十万八千里。
这样的变化,除了苍王面上不显,其他人,包括苏无斁都有些意外。
他们的圣上,这些年来,对待已经不再信任的朝臣,可是向来不留情面的,何时如此宽宏大量了。
“还不是本王还有利用的价值,不过如此不像是皇上的作风,多半是太后的主意。”苍王不由冷笑,“这么些年,皇上可是越来越功利了,他把血性都撂在了边关,连处理个人都这么拖泥带水。本王若是有半点反叛的心思,他这么一手,就是一个机会。”
“毕竟,昨日一谈,我知晓了他的怀疑,也明白日后本王的权势,他非削不可。如此一来,又怎会坐以待毙呢。”
苍王看得清楚,苍甲却不由担忧:“属下知道王爷不会谋反。皇上也是了解王爷的,怕也是拿准了这一点,如此,日后苍王府的处境,即使明面上过得去,暗地里……”
“你何时也如此啰嗦了,”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苍甲紧蹙的眉头,接着出口的便是命令,“出去吧,此事本王自有主张。”
苍甲缓缓弯下脊背:“是。”
苏无斁目睹了今日朝堂之上上演的戏码,可没有苍王这么淡定,他几乎一整天都待在竹林里,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的都是昨日苍王对他倾诉的话语。
他终于明白,苍王如此之多之重的恩情,他只能以一颗真心报之,然而他初入朝堂,面对这样的局面连手脚往哪里放都不知道,哪里谈得上帮助?
难不成还需去苍王府请教?
报恩这样的事,哪能这么来呢。
罢了,见机行事也就是了,何须如此纠结。他手一挥,一旁立侍的流臧便弯腰进来,“你派人看看,苍王在府吗?”
流臧却脚下迟疑,他欲言又止:“王爷……”
“怎么?”
“如今京中都在传,说您已经归于苍王党,若公子不想教人这么说,是否应避嫌?”
苍王党,如今在皇上的运作之下,在京中已没有了什么好名声。
苏无斁亦如当初在金銮殿上殿试时所说,想做个纯臣,而如今的他,历经这些日子里的种种,已完全没了方向。
“话虽如此,只是我若因此疏远苍王府,先不说众口悠悠不是这么个堵法,就是我自己这一关,也过不去。”苏无斁的眼中渐渐漫上苦涩,“且,若我所料不错,这京官,我是做不长久的。”
“流臧,你去吧。”
来苍王府的一路上,面对过路人异样的目光,苏无斁深刻体会到了,直接接受大多数人的不认同时,是何等的压抑。官场的受挫,加上百姓的厌恶目光,即使明白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错,满腔的情绪依旧在胸膛间翻腾。
所以此时看见亦如第一次见面的,湖心亭内一样摆放的石桌,一样坐着的人时,两相对比之下,让他更清晰地知道了,如朋友一般与苍王的相处之中,给予他的温暖与感动是多么珍贵。
“苏公子的差事呢?怎的如本王一样闲赋在家?”苍王是何等聪明,说着,他就想到了其中关节。
他一声嗤笑,“本王倒也真是,在皇上面前只提了一句上朝,没想到,他却真的任由王御史如此作为。他哪怕是稍稍提点一下,王御史行事也不会如此令人作呕。”
这一句一出口,苍王在苏无斁面前一直写在眸间的温和,彻底被凛冽取代。
苏无斁明白苍王如此变化的原因,作为男人,被兄弟背叛,作为臣子,被君王所怀疑,怎能不痛心?
这样的痛心,转化成了更凛冽的作风,如一只大手,粗暴地扯下他在京多年所覆于心间面上的柔和。
“下毒这件事,也有王御史的手笔?”
“是王家的手笔,王家的人机缘巧合之下得知有人对你偏执的报复心思,就暗中使人帮助,王家是有些底蕴的贵族,有个精通机关之术的人好不稀奇。这一次的失败,是他们没想到还有本王的存在。”
苍王慢条斯理地拈起一块点心,一双黑眸似笑非笑,逼人的气势带来的是逼人的英俊。
“之前苏大才子的风头在京中无人可挡,一同考取功名的人很多,因此生出妒忌之心的人也不少,而像他那样的可是仅此一人,没有王家插手,哪能有这么合乎他们心意的事发生呢。”
“也是,我身后没有半点势力,在朝堂百姓之中却名声极大,下手的后果小,却很符合他们想要的轰动效果。”苏无斁顿了顿,接着说出此行的目的,“京中为什么会说我是苍王党的人?”
“你这样问,是担心其中另有隐情?”
“明日我便会辞官,倒不是担心这个……”
苍王哈哈笑道:“是担心本王?本王可没那么容易扳倒,再不济离了这京城也就是了。”
在众人面前能言善辩的苏大才子如今完全不知道接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