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也只是一瞬,最多暗叹一句,五官如此艳丽张扬的女子确实少见。回过神来正欲点单时,却听见苍王含着笑意地介绍:“云婵,这里的老板。”
云婵微作一揖,“苏公子,久仰大名。”
“云老板好。”苏无斁点点头,然后说出适才欲点的茶,“雨前龙井。”
对待苍王,云婵就随便多了,“王爷的,还是老样子?”
苏无斁看了苍王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回云婵身上,只见她在苍王颔首之际微微一笑,转身时漾起的衣摆带来点点清香。
苏无斁收回视线,垂眸听书。
不知怎的,他不想再看苍王的反应。
——
临近日暮,有小雨淅淅沥沥地落下,不时有微风穿堂,茶香、木香、果香幽幽弥漫,令人心旷神怡。苍王斜仰着头看外面天色,后招手叫来云婵:“贵店可还有伞?”
云婵点头,“伞是有,王爷……要现在走吗?”
“日暮当归家。”苍王一笑。
走到岔口处,两人该分开时,互相作揖后,苍王叫住苏无斁,“苏公子,今日如此少言,可还有甚烦忧难解之事?”
苏无斁的唇微不可见地颤了颤,袖中的拳无意识地紧了又松,他勉强扯出一个清淡的笑容,回道:“依旧是辞官之事,思及胸中抱负,心中甚是难受。”
对于他的回答,苍王并未言及相信与否,只是道:“本王知苏公子素来洒脱。”
是……因了洒脱,所以不会为这早已决定之事纠结难受?
还是……仅仅一句安慰?
只要想到,有苍王看出他心思的这个可能性,他就不禁地,慌了神。
“王爷若无他事,下官便先行告辞。”拱手拜别之后,苏无斁几乎是落荒而逃。
苍王望着苏无斁匆忙的背影,眸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苏无斁的身影越来越远,苍王唇角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当苏无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一个转角后,一把红伞自暗处缓缓移除,女子的娇笑声如鸣佩环,“主子这下可满意了?”
“回去罢,把你此次行动的结果呈到王府即可。”苍王甚至没有转身看云婵一眼,就一手背在身后,往苍王府的方向行去。
云婵瞪着这个人的背影,俏眉一挑,“主子可真是无情,妄费云婵作戏一场,竟连个假期也不给!”
“何时苏公子成了主母,我便许你大休三天!”
云婵一口气梗在喉间,皓齿暗咬,这样的三天假期,她要等到什么时候!
——
不管苍王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苏无斁的不高兴,确实是由于云蝉是他眼见的,第一个与苍王关系稍好的女子,尤其这个女子,还那么漂亮,那么特别。
而今,这样的不高兴,经过一个下午的酝酿,已然发酵到充满了心肺。开头的不舒服尚且可以忽视,可是现在的情绪,是如此强烈地叫嚣着它的存在。
苏无斁到家,坐在书案前,抬起手,极其不确定地触摸自己的脸颊,他没有感觉错,它是温热的,甚至有些发烫,这触及的温度,简简单单地,就把他心底深藏的慌乱与恼怒尽数挖出。
私情暂且无解,而公事却必须尽早处理。
他从积压的许多空白奏章里取来一份,磨了墨,一笔一划地写,言辞极尽恭谦,文采一如既往,里头的真心却早不如之前的实在。
千里马没有伯乐的赏识,只能压抑着一腔热血苟且偷生,又怎会对饲养自己的人真心效劳?
他一展抱负的雄心到走投无路的绝望,前后不过一年半载。
向来为官者宦海浮沉,从人人恭维到百姓唾弃,对于权财的欲望很难不淹没本心,人们自古以来可怜一生清正却无法有所作为的好官。
而眼下想来,那些所谓趋炎附势爬到高位的人,又未尝不令人感慨。
料想定有其人,会宁愿希望,那些真正把百姓放在心上的人,可以不择手段一些。
不忿郁闷是有些,但苏无斁相信,无论他的人生怎样迂回婉转,总有一日,他能够为新政献出自己的一份力,让新政,真正惠及人民。
行路的人,不会顾及路途的遥远与坎坷,他们只顾及脚下,知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只是,思及自己回来之时,清清楚楚意识到的那些情感。他知晓,还有些事要了结,还有一人,在离开京城之前,必须要向他诉说自己的想法。
这是他的真心,而那个人,值得自己将它双手奉上。
——
然而,世事无常,在他已经决定放弃自己在京城的宦海生涯之时,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个噩耗,从天而降。
传递它的,是一封在驿站之间摇摇晃晃将近一个月的信件,信封磨损得皱皱巴巴,而信件的封口处,却十分明晰地印着刺眼的红,这是他的母亲与他约定好的暗号。
他慌慌张张地展开,颤抖的手与摇曳的灯光,让他好久才一字字地认清了信上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