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都没有半点儿把我放下的意思,夹着我就像夹着一捆毯子,也不看有没有路,直接嗖嗖嗖地突入密林,急速地穿梭在张牙舞爪的树间。我被颠得快吐了,真佩服我自己能在这样的情况下留意声源:“偏了……那边……”我扯了扯他的衣袖。修竹果断地调转方向,速度丝毫不减。
最后我们来到了一处不算太高的山崖上,修竹捂着我的嘴防止我干呕出声,我眼冒金星地蜷在他身边,而他则探头查看情况。底下是狼牙援兵,来得迅速得超乎想象,他们极尽小心地放轻了脚步,然而这会儿在我的耳朵里这简直震耳欲聋。
好多人……几乎又是一个辎重队伍。光凭他们的秩序就能看出,这一批绝对是精锐。不过他们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完全就像是掐好了时间。若不是他们不能像我们这样抄近路,几乎就能在苍云军出现的一刻就立刻出来围剿!是谁泄露了消息吗?还是这原本就是他们的圈套?不过这一刻也没空考虑这些了,必须要尽快通知那边赶紧撤才行。
修竹缩回了身子,我的呼吸让他的手心一片潮湿。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我几近脱力地躺在原地,他半趴在我身上,低首附耳道:“等会儿我放信号弹,我们的位置会暴露。到时候你就赶紧跑,千万不要管我,无论如何把自己的命保住。明白了吗?”
这个姿势很暧昧,很旖旎,可这个紧张又危险的时刻谁有空管这个。我担忧地看向他的眼睛:“你呢?”
“我?万一有人来追,我就把部分追兵引开。”
“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难道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就安全吗?你可一点儿武功都不会。”
“可我轻功好啊,我不会拖累你的。”
“我负责你的安全,你就不能出一点意外,否则坠了我的名头你拿什么赔?”他翻身,同时松开我,在怀里摸摸索索了一阵取出一个很不起眼的圆溜溜的弹丸。
“修竹!”
他低头摆弄手心的东西没看我:“这会儿要叫顾队正。你先走,我看着你走。”
“不!”我做不到一个人逃跑,我虽然不怎么会武,可在他身边他总是要多个保障的,出事也能互相照应。要是真的面对一群追兵,那他一个人就太危险了!
“废话这么多还不如赶紧走两步!”他踢了踢我的腿,猫着腰爬起来,顺手把我也往后一扯,等我爬起来了便在我背心一推,“快走!”弹丸被他用力地抛向空中,在黑黝黝的夜空中滑过一道不起眼的线,到最高点时无声地炸开。这是苍云军特制的烟花,近处几乎看不见,然而离得远了却能清晰地看到它发出的特殊的光。可是狼牙军也有斥候,与苍云交手那么多次,难保不会注意到这些。
“什么人!”
“那边有人!”
“追!”
——果不其然,我听到一部分人朝着我们这边过来,听脚步声人不多,可也不是一个修竹加上我这个不会武功的拖累对付得了的。修竹严肃地对停留在密林边缘的我打了个手势,我咬咬牙一头扎进了树林。
这片林子罕有人至,路真是一点儿也不好走,再加上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所有的一切都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跑得叫一个跌跌撞撞。我的速度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幸运的是并没有人追到我这边。
我体力并没有多好,用尽全力跑到我是实在迈不动步子了就停了下来。不能立刻停下,我就扶着树,慢慢地往前走。呼吸最艰难的那一段时间一过,我就开始留意起身边的声音来。我并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发挥我那超越常理的听力,只有集中精力之后才能慢慢地听到远处的声音。
然后……我借由听到的声音判断出一个很让我心惊肉跳的事实——为什么明明离我挺远的脚步声在逐渐地靠近我这个方向?才刚刚恢复到普通频率的心跳再一次急促起来,修竹一定会去往跟我不同的方向的,所以追过来的是谁?这样交叠急促的脚步声,除了在树林里搜寻的狼牙军还能是谁!他们是发现我了吗?是这样吗?
不管事实是如何的,当务之急就是跑啊!我欲哭无泪,几乎要在心底问候狼牙军士的八辈儿祖宗了。用所剩无几的理智大概判断了一下他们与我的距离,我选定了一个与他们有一个交叉但一旦路线相交之后就不会遇到的路线闷头冲去。这样的林子,我连轻功都不敢用,就怕一不注意就挂到不知从哪儿伸出来树枝上。
后来的事,我至今想起来都忍不住想捂脸。修竹啊……我怎么就没发现他居然这么呆呢这傻子。我上气不接下气玩儿命跑着的时候居然迎面就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我捂着鼻子跌坐到地上,肝胆俱裂,抓起笔就戳过去,可我那一下就像是给人挠了挠痒痒,反而是我自己的虎口震得生疼。我根本就来不及做出多余的动作就在瞬息之中被人扑倒,锁骨遭到重击,我差点儿没直接晕过去,与此同时冰冷的硬物抵住了我的腹部,脖子也被硌人的手甲有技巧地锁住了,他只要一用力我就只有一命呜呼的份儿。可这熟悉的气息让我一下子就认出了是谁!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