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孙改芳,二哥,你跟我一起去,她躺炕上死不了。”
“妈,你看着就行。”
萧河这会也顾不上家里了,赶紧收拾收拾情绪,跟在萧野身后。
萧野轻轻敲了敲门,“老三,大哥山上被鬼迷了,我们一起去找。”
萧恒这会已经起来了,他正在写东西,听到动静后开门,“发生什么事了?”
坐在炕上的沈晚棠也看过来。
萧野看了一眼屋子里,把声音压低,“你先穿好衣服,路上说。”
萧恒拿了衣服,小声跟沈晚棠说了一声,关了门离开。
萧野、萧河、萧恒,萧老五几兄弟,再加上匆匆跑出来的萧老头一起上山。
清晨的雪雾迷的人睁不开眼,山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壮壮哭得浑身发抖,小脸冻得青紫,死死攥着萧野的衣角,嘴里反反复复念叨:“快一点……我爹躺雪坑里好久了……他不动了……”
萧恒沉声道:“分头走,别走散,互相喊应声,顺着壮壮昨晚下山的脚印往上摸。”
“雪盖了大半,但新雪落得轻,旧痕压底,能找。”
几人没人废话,都是常年上山劳作的汉子,手脚利索,拎着麻绳、木棍,踩着没过脚踝的厚雪,深一脚浅一脚往后山赶。
刘翠花站在院门口望着几兄弟背影,心口突突直跳,忍不住低声念叨着。
沈晚棠放下两个孩子,穿了衣服出来。
“妈,别在外面等,太冷了,先回屋。”
刘翠花手凉的可怕,她一把抓着沈晚棠温热的手,“棠棠,你说老大他没事吧?”
沈晚棠也不能保证,不过还是小声安慰,“妈,没事的,很快就能回来。”
刘翠花擦了擦眼,“这孩子咋就这么不让人省心,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要是真的出事了,以后这日子咋过。”
“这还有三个孩子呢,王桂芳那死婆姨也不是过日子的人啊。”
这时,王桂芳终于跑了出来,她头发跟鸡窝头一样,嘴角还有流口水的白印子,眼神慌乱的厉害,“妈,孩子爹呢?我那会听见壮壮哭,到底咋了?”
刘翠花看到这张脸就饭,一巴掌扇过去,“你还有脸问,你男人孩子一晚上没回来,你怎么睡的着的,你这丧尽天良的东西,现在闹得出事了,你满意了,你怎么就这么不安生。”
王桂芳捂着脸 嗓音带着哭腔,“妈,我,我也不知道他没回来啊,我晚上要看着小的,我也累啊。”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要怪老三家的,要是她昨天给我几个兔子几只鸡,这事不就没有了。”
沈晚棠冷着脸,“关我什么事。”
王桂芳现在着急撇清关系,把责任推干净,就算是真的后果严重,最起码不是自己一个人的错。
刘翠花没好气的又扇了她一巴掌,“你给老娘闭嘴。”
“你听着,要是真的出了啥事,你给老娘滚,家里容不下你这种人。”
王桂芳这会一点都不敢尥蹶子,心里怕的厉害,“妈,我,我去看孩子,孩子在家哭呢。”
说着就跑了。
沈晚棠看了一眼孙改芳家那边,“妈,二嫂咋样?”
刘翠花叹了口气,“现在还烧着呢。”
你也回去,外面冷,家里有两个孩子呢。
沈晚棠小声道,“孩子已经还在睡,我去看看。”
屋内炕上。
孙改芳高烧反反复复,迷迷糊糊睡得不安稳。
双脚冻伤处经过上药、雪搓活血,表层稍微回暖,可那四根发黑的脚趾依旧僵硬冰冷,毫无知觉。
吴叔叹了口气,一边给她缠干净纱布,一边跟守在旁边的沈晚棠叮嘱:“回暖之后会发胀、溃烂、脱落,这是三度冻伤不可逆。”
“万幸只伤了脚趾,没伤到骨底大筋,不影响走路干活,就是以后天要受罪,一辈子落病根。”
沈晚棠看着女人苍白憔悴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从前总觉得孙改芳愚孝固执、拎不清小家大家,一次次掏空自己贴补娘家,看着可气。
可今日亲眼见她能这么快下定决心,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
孙改芳睡得不安稳,嘴唇无意识喃喃:“不送了……再也不送粮了……孩子要吃饭……萧河我错了……”
一声声认错,卑微又委屈。
哭着哭着,她突然惊醒,眼神都是空的,可见没完全清醒。
她死死抓着沈晚棠的手,一直哭,“快,快去救救孩子,孩子要饿死了,都要饿死了。”
“快去,快去啊,我拿粮食回来了,粮食能吃,以后天天能吃饱。”
炕上的花英跟润生被吵醒,两人看见妈回来了,高兴的爬过来。
孙改芳却看不到,只是死死抓着沈晚棠的手。
沈晚棠轻轻替她掖好被角,低声安抚:“睡吧,都过去了,以后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