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命格一样。”
花师傅这嘴,怎就这般犀利无情讨人嫌呢。展昭暗暗吸了口冷气,却也不得不承认花熠所言句句属实。此刻的白玉堂恍若玲珑白瓷娃娃,安安静静窝在花熠臂间,漆黑乌亮的大眼睛顾盼。展昭一瞥间便有些挪不开眼,千百种情怀涌上心头,一时不知究竟如何是好。
花熠在展昭肩头轻轻一按,笑道:“你也该替你自身留几分心思,天鸾大师兄被裹粽子一样擒住,这般绝色姿态怕是一辈子也忘不了了。”说罢,轻轻嗤笑,又凑到白玉堂耳际。花熠的声音魅惑而恍惚,尤其是低低絮语时,更有销魂蚀骨的魔力。“别扭小孩,你再这般不明不白杵着,有些人怕是要疯了。”
“花师傅——”展昭对花熠堪堪行上一礼,笑得温和,“陆师傅那套茶具……”
花熠不动声色放开白玉堂,干咳一声道:“弥网已解,我便走了。”行至门前,又回眸道:“昭儿,我是过来人了。一种法子用久了,总会失灵的。”
展昭跟上花熠送其离开,重重颔首道:“是,所以该去寻点另外的法子。花师傅您走好,雪天路滑,多留点心。”
砰的关上房门,展昭飞速跃至榻边,一把环住白玉堂的肩靠在身侧。白玉堂虽是贵家公子,打小好鱼好肉喂大,那身子却柔韧而清秀似冬日寒梅。展昭轻轻嗅他身上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清淡气息,缓声道:“玉堂,花师傅说的你也听到了。那阴山教人本就心怀不轨欲对天鸾不利,如不是玉堂出手,也不知会出什么岔子。玉堂可真是厉害,小小年纪的,竟能手刃阴山教人……”
“猫儿,”静静蜷缩的小家伙皱皱眉,忽然开了口。
展昭凝视白玉堂的双眸,轻声唤:“玉堂?”
白玉堂垂首,闷闷道:“吵死了。”
这是……被嫌弃了?展昭在白玉堂肩上重重捏了一把以泄愤,俯下身正对他的双眼。那对漆黑晶莹的眸子,黑曜石一般闪耀在桃花形眼眶里。展昭轻轻叹息一声,抬手抚上他的眉骨。“玉堂,别闷着。你说,我听,可好?”
小家伙瞪着眼理直气壮往展昭身上蹭了蹭,直至整个儿牛皮膏药般黏在展昭身上,才揉搓手指轻声呢喃:“我杀了人。”
这四字,竟令人心痛到无与伦比。孩童清澈软糯的嗓音,淡淡演绎话语里的千重波澜。没有跌宕起伏波澜曲折的演绎,却深深侵蚀浸染心头最柔软的地带。窗门没阖实,此时一丝冷风渗入拂向烛焰,连残火也被熄灭。
“无碍,我在呢,”展昭明显觉察小家伙的身躯微微一缩,便伸手轻揉他的发丝。月华如水,清清泠泠从缝隙撒漏进来,漾开一池潋滟碧波。
白玉堂依然微微拧了玲珑眉间,然掷地有声,“可是他心怀叵测居心不良。他如不死,就要把你带走。”倏忽抬了眸子,义正言辞道:“你是爷罩的人,怎可让你在爷眼皮底下落入他人之手?”
这小东西,也不掂量掂量自家斤两。展昭心下好笑,笑着笑着却涌上另一番滋味。百转情怀下,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鼻尖,“是——二爷这一剑刃了一大祸患,不知有多少人拍手称快感恩戴德。义这一字,除却行善便是诛恶。恶人不除,会殃及更多无辜人。”
“可这善恶,又该如何去分?”
展昭凝神,正对上白玉堂晶莹澈亮的双眸,墨黑色泽深处一汪碧澄,令人再挪不开眼。善恶,是非,正邪……这些比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江湖更早存在,却偏偏难以觅见那条清晰界限。所幸,他们还是孩子,还远没有见识人心险恶身不由己。展昭认真凝视白玉堂双眼,极缓极缓道:“问心无愧,便好。”
一千人便有一千种论断,管他流言蜚语谗口嚣嚣,我自知此生所行不负苍生不负青天,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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