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
有人在唤他。有人在唤他?有人在唤他……会是玉堂吗?不不是,玉堂这耗子才不会连名带姓唤他。展昭茫然举目,恍惚片刻才认出眼前这人是风溯柒。“风师傅……”一言出,沙哑得不似他原本嗓音。
风溯柒面色冷峻,却镇定自若没失了方向。“展昭,要救他你就好好听我说。”
救他?能救?简简单单一句话一锤子将摸不着北的展昭砸了个清醒,骨子里的强韧力量从孩童幼小的身躯里萌发滋长。展昭立刻勒住伤春悲秋怨天尤人的思绪,一挥袖抹去泪痕,重重颔首,“嗯。”
白玉堂这几日一直由展昭相助铸脉,风溯柒则要耗费自身全部精气神重新灌注白玉堂的经脉。一面压抑替换,一面塑铸稳固,双管齐下,不容差池。展昭打了十二分精神记下风溯柒所言,慧根早夙的他隐隐猜疑内里玄机,迟疑些许问:“风师傅,那你……”
“其他你就不用管了。事不宜迟,这便开始。你还想耽误他不成?”风溯柒依旧冷言冷语不带情愫,她所有的柔肠蜜意似乎都流逝在了昔日时节里。
展昭不敢耽搁,瞥一眼其余半死不活无暇分心的三人,将浑身浴血的白玉堂轻手轻脚摆正。对面便是风溯柒了,这个清冷绝丽的女子抬眸冥想,含珠带露。待收了目光,便又复还冷情冷面的模样。
独息神功,至纯内力。真气沿十二经脉奇经八脉的每一处穴道细细流过,以润物无声潜移默化的路数偷天换日。走泥丸,穿尾闾,贯紫宫,沉气海。穷少阴少阳,通阴肝阳胆。白玉堂的脸色依然苍白若雪,吐纳气息却终是渐渐回了过来。
日夜不息,整整一天,十二个时辰。
此番着实劳神耗力,展昭已汗流浃背摇摇欲坠,全仗一股意念硬撑下来。洞内没有刻漏,唯看洞外天光估摸时辰。
陆怀墨趁此时机施展登峰造极的招摇撞骗之术,轻而易举哄来北斗双侣的协助,北斗双侣也抓紧时机疗伤恢复。三个名噪宇内的江湖高手对付两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谁胜谁负一目了然。陆怀墨掐算着手心里的筹码,笑成了一只贼眉鼠眼的狐狸。
依照展昭原先修为,七日铸脉下来虽不至于伤了根基,也须得闭关个半把来月修生养息。风溯柒独息大法一番下来,展昭倒是免去了折损伤残之苦。然而展昭毕竟年幼,到了眼下,已觉力不从心颇为吃力。
千呼万唤,白玉堂的墨色睫毛在苍白眼睑映衬下轻轻一颤。
正对白玉堂的是展昭。这轻若细羽的一颤,在展昭喜极而泣的心里炸开惊蛰春雷。失而复得,个中辛酸喜乐何人能解。展昭撤去真气,反手死死扣紧了白玉堂的双臂。唇舌微颤,低回百转,似呼唤,又似呢喃:“玉堂……”
风溯柒淡淡一笑,身躯一软轰然倒地。
容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风华,羊脂肌肤风干成枯黄褶皱的残垣,如瀑青丝折成卷,干巴巴贴在瘦削嶙峋的颧骨边。当真是,红颜枯骨刹那间。从未如此吃力过,思绪却从未如此轻灵浩淼。恍惚中,那剑眉星目的少年打马驰骋,勒马回身扬唇一笑。
三月春光,亦比不得此刻风情。
“风师傅——”展昭一个箭步跃至风溯柒身旁,以匪夷所思的方式亲眼见证了从花容月貌到年老珠黄的骇人历程。膝头一软,右手啪的一声按在石上勉力支撑,砸出一道细微裂痕。
风溯柒牵扯一弯笑意,比哭还难看上几分。目光先与展昭对视,再直直掠过他肩头。
白玉堂就站在展昭后头,苍白小脸满是不可置信。不过是个稚子,再如何聪慧也被这懵懵懂懂一觉醒来后天翻地覆的变换折腾得不知今夕何夕。眉梢微微一动,嗫嚅道:“师……傅?”
展昭一言不发将白玉堂拉至身旁,深深吐纳一口遏制天崩地裂的情怀,方道:“风师傅,救了我们。”风师傅以她自己的命,换下了我们的命。而她,油尽灯枯,再如何妙手都再无回天之力。
清澈泪水似洪流决堤,白玉堂紧咬牙关不泄露一点哭腔,惨白下唇在牙齿咬噬下掐出青色。虽一知半解,他却明白这个一天到晚摆出□□脸做着□□勾当的坏女人为了救他要死了。小手搭上风溯柒的手臂,隔着空空衣袖触及那段脆弱得一触即裂手骨。
“白玉堂……”风溯柒轻唤,声音沙哑。所有寻死觅活苦大仇深的情愫到头来也无非寄托于如此三字里。三个字,千万重,女子家十八弯折转的心思尽数相负。
这三字大刀阔斧劈开白玉堂强装的坚强男儿模样,小奶娃嘴一张终是哭出了声。他紧紧抱住风溯柒的手臂,招魂般反反复复喊着师傅,声声相连。曾经万般不情愿,如今却是想叫也无多时辰了。
风溯柒自觉命格与小孩冲突,只会弄哭小孩却不会将人哄笑,故这任重道远的职责便只能推给展昭了。况且,还有更要紧的须要交代。风溯柒费力侧目,浑浊眼目望向展昭。展昭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般一吸鼻子稳稳颔首,凑上前竖起耳朵,将这与临终托孤相去无多的言辞仔细记下。
风溯柒干涸的唇齿张了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