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一马养精蓄锐吃饱喝足后上了道。一位镖头,两名镖师,托镖的少年人,展昭和陆成,外加一匹宽额阔蹄的栗色良驹。所谓的画影剑被严严实实裹在不起眼的麻布里,挂在马鞍右侧。
陆成走路不老实,在展昭身上撞了一撞,一努嘴道:“喂,可有看出什么名堂?”
展昭握紧巨阙,高深莫测地了然一笑,继而一拂袖留下翩跹背影。
陆家二少被展昭老神棍般仿若无所不知的反应撩得百爪挠心,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双手负背,踩着八字步绕马三周。三圈业毕,陆成在众目睽睽下一探手便去够那画影剑,速度奇快,明目张胆。
蓦地,斜刺里横生一股厚劲。凝实,古拙,宛如土石积山,稳扎稳打逼向陆成。出手的是姓杨的镖头,因姓氏和一双削铁如泥的手掌得了个犀角铁掌的名号。经脉中气一提,逼迫愈盛,“陆公子,不过是匹普通的滇马。”
“本少爷高兴,难道还瞧不得?”陆成撇嘴吊眉一脸轻佻样,手腕稳而迅捷地一拨一翻改走下三路。
杨镖头的掌风并未随之而动,而是凭厚实气劲在陆成的手与画影之间隔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无论陆成耍多少花团锦簇的招式,他始终岿然不动。“当然瞧得。待交了这趟镖办完差事,陆公子想瞧多久就瞧多久。”
陆成手肘轻提迂回欺近,手掌兔起鹘落,挑衅道:“眼下就瞧不得?”
陆成这狐朋狗友虽总端一副玩世不恭的浪荡样,可展昭知道陆少爷心里有算计有分寸骨子里顶靠谱,用不着他担惊受怕。于是悠然自得地在一旁看好戏,还三言两语混熟了那托镖的眇目少年,拉来一道欣赏。
少年名叫叶思源,一对盲目竟能纤毫不错落在陆成身上。
“他摸不着剑,”展昭不加评头论足,而是直接盖棺定论。
叶思源轻轻点下头,许是长时未说话,声音略显滞涩。“聚气成势围而不发,以一身扎实修为应万变。陆兄耍再多花样也是打不过的。”
叶思源一言倒令展昭惊愕,目不能视偏能切中肯綮,这不知来头的少年还是个武林中人。
“我就不明白,”叶思源眉峰微蹙,百思不得其解,“陆兄明明是要抢剑的,杨镖头怎么说他是去看马的呢?陆兄也不反驳。”
展昭又是一愣,这小儿该有多不谙熟世,才连江湖道上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官面话都听不懂。托镖那伙势力,又为何会安排这少年跟镖。
此刻陆成明知不敌已堪堪收手,一掀眼睑毫不在意地说:“小气,不看就不看咯。一把剑而已,当我稀罕。”踱了几步来到展昭跟前,笑嘻嘻道:“哟,家室背景生辰八字可都问出来了?”
展昭淡淡一笑,“岂敢,正留着等你亲口寻问。”
陆成还欲再啰嗦两句,便有镖师跑过来催促上道。那栗色马给叶思源骑了,由镖局三人护送走在前头。隔了约莫一丈距离,展昭和陆成轻轻松松相随。
一路饥餐渴饮晓行夜宿,遇上行里人打发几句春点,也算平安无事。陆成得知叶思源当日所言后就起了极大兴致,见缝插针地钻到人眼前东拉西扯。可叶思源身旁总跟了尽忠职守的镖师,那名唤张华的镖师更是寸步不离活脱脱一护幼的母鸡,闹得陆成窝一肚子火。展昭则一路都显得云淡风轻,可只有他自己知晓某个唯恐不乱的念头,如此的……令人翘首以待。
两日后行至一片连绵丘陵,两旁山丘低伏,中道一溜飘荡薄烟轻雾的平川。
叶思源附在马耳上呓语几句,继而牵住缰绳道:“前面,应该有人。”
“镖头,”张华方启齿,便被杨镖头打断。杨镖头一双豹眼炯炯有神,四下一打量道:“拿好武器,提高戒备,”转而对叶思源道,“叶公子,请下马。我等三人在前边开道,请叶公子与展少侠和陆公子延后三尺。”
陆成冲展昭使个眼神,深藏不露啊,我都没看出来前面有人。展昭笑着摇摇头,未有刻意压低声音,“没深藏,你不曾发现人家的本事而已。”
虫鸣稀疏鸟啼尖利,风一吹那半人高的杂草簌簌作响。金钟镖局三人全神戒备,手臂上粽褐色的肌肉紧绷,仿佛下一刻就能爆裂开。展昭和陆成都是艺高人胆大的江湖人,双十年纪更具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初生牛犊劲,互相一打眼大步流星往前蹿。
冷风萧瑟,抬头能见对面山野上一面绝壁。
展昭的手扣在剑上,修长中指就按于剑鞘的龙眼暗雕上。巨阙古剑一声轻鸣,隔了剑鞘荡开老远。人一旦动了杀念,必先生杀气,后有血光。展昭置身其中,感到有若隐若现的杀气从四面八方压迫过来。这杀气从杨镖头一脚踏入这块地域而起,上接崖峰下引暗渠,铺天盖地密不透风。
“不对劲,怎么那么大排场?”陆成深思一紧即欲出剑,下意识将叶思源挡在身侧。
展昭一记擒拿压住陆成的手,神色稍峻,“哪怕有势力倾巢而出,也做不到此般无孔不入。接峰引渠,遮天蔽日。”
“是阵法,”叶思源颇感惆怅,“可惜我不会。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