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
如此熟稔,如此骨血相通,如此令人心安。白玉堂睁开眼,醉意虽未全然消退,却不再若先前一般沉沉入梦浑然不觉。烛影昏黄,榻边立了个颀长身影,只一个模糊的轮廓就有芝兰玉树之度。
“玉堂。”这人又唤一声,浅笑如风。
白玉堂不可置信地甩甩头,从榻上一跃而起,欣喜若狂地叫唤:“哥哥!”
白金堂按住自家一惊一乍的弟弟,笑道:“出了师也不回家门看看。我若不来寻你,你何时才会想起白家来?”
白玉堂生了双冷清的薄唇,可偏那对玲珑桃花眼风流多情,染上笑意愈发顾盼神飞明朗似星屑。他半伏在榻上凑近白金堂,一撇嘴道:“本打算这几日便回的,这不是还没顾得上。待我从猫儿手中截了那趟镖,定回家看望哥哥和大嫂。”
“画影剑而已,截它作甚?”白金堂漫不经心问。
白玉堂依然有些犯醉,一手支着沉甸甸的脑袋,长吁短叹道:“多半还是假的画影。可我白家既担守护画影之责,不论真假,都不能允许落入他人手中。再说我都和猫儿杠上了,焉能退步服输?”
白金堂的眼疏忽一亮,搭在白玉堂肩上的手微微一颤。
蒙了酒醉的眼水光潋滟,白玉堂抱着罗衾乐呵呵歪倒在榻上:“待我截了画影,看那猫,服也不服。”
“如此大动干戈,”白金堂聚精会神注视白玉堂的神情,眸里一闪而过火辣辣的迫切难耐。搭在白玉堂肩上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扣上少年横生的锁骨。“若画影为真,去截也罢。若是柄假剑,可不是白费气力,到头来反让人笑掉大牙?”
白玉堂一撇嘴,“我看谁人敢笑。哥哥,你明知画影在你……”戛然而止。
“如何?”
半酣半醉的白衣少年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跃起,拂袖夺过榻边长剑。剑身铿锵出鞘,凛凛剑光往左臂划下。寒光轻峻,白衣上染开一滩鲜艳欲滴的血色。
说时迟那时快,白金堂足尖轻点后跳三丈,手臂一展拉出一条逾八尺的乌金长锁,而锁头上竟盘了条通体乌黑的毒蛇。那毒蛇呲呲吐着蛇信子,随着锁链一摇一拽,亮晃晃的毒牙飞溅见血封喉的毒液。
白玉堂自觉酒醉手下用了狠劲,割开的口子着实不浅。疼痛一下子驱散浑浑噩噩的酒意,眼前骤然换了一幅截然不同的光景。
分明是斜阳夕照。身前的女子柳眉如画蛮腰似柳,轻透黑罗纱紧紧勾勒曼妙妖娆的体态。长锁一缠一绕,柔韧身躯也随之扭动热舞。就像是深山荒野里的毒蛇,一屈一伸摆出的曲线都透着股柔若无骨的媚,偏一击致命毒辣至极。更奇妙的是她一对眼,每目日月齐辉,俱是重瞳。
魅瞳幻术。
编制梦境,夺人心智。唯有见血,方能破了这蚀心术法。
“你这混蛋,竟敢扮作哥哥,谁给你的雄心豹子胆?”白玉堂最恨为人所欺,更何况这女子还敢拿白金堂做戏,骗去他好几声心甘情愿的哥哥。少年剑锋不落足履腾挪,轻若鸿羽快逾闪电,直接了当紧逼上去。
女子手腕一抖长锁游龙,锁头上的毒蛇翘起头张开血盆大口。她咯咯笑道:“玉堂小弟弟,怎的立马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白玉堂闪身避开毒蛇淌下的涎水,剑身轻转从侧里对准蛇头便是一剑。清凌凌的声音一哼,咬牙切齿道:“呸,谁许你这么叫!”
长锁一荡以中央锁环对上白玉堂的剑锋,互结磕碰处哗啦啦作响。女子脚下一踮腾空而起,周身全转迎面袭来。那锁环为乌金所制质地坚固,撞上剑锋擦出一线火花。只听一连串兵刃交接的叮当声,连缠带打步步前逼。
白玉堂身如流云,游刃有余地躲开锁头毒蛇。一把长剑飞旋,寒光如曜,剑尖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始终不离蛇头正心。
这女子的修为比白玉堂深厚不少,可在白玉堂险峻轻快的流云剑锋下一时竟没占到便宜。若非白玉堂顾及蛇毒,只怕她身上已然挂了彩。
房门一启。门外的蜻湘见此情形当机立断抽出六棱锏,一招锦水汤汤横扫过去。
那女子腹背受敌亦不惊慌,咯咯一笑飞锁脱手打向白玉堂,再腰肢一扭凌空后翻,玉腿轻舒直取蜻湘璇玑穴。
眼见得锁链迫近,白玉堂隔剑一横身形飞退,手下接连施展四四一十六式剑招化解飞锁劲道。蜻湘手腕翻转变扫为压,护住胸前璇玑位置后退三步。而这黑衫女子素手在地上一撑,脚尖在墙上一点,借反弹之力蓦然前冲。待冲至蜻湘跟前不足一尺,身影微滞,口中发出一声清啸。
长锁上的黑蛇闻声即刻掉头,拖着一串哗哗作响的锁链一跃盘踞上那女子手臂,嘴一张露出寒森森的毒牙。而那女子玲珑上身一收一张,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蜿蜒角度从蜻湘抬起的臂下一溜而走。
跃跃欲试就欲追赶的白玉堂被蜻湘拦下。
“她是桐山黑眉蛇,精于暗杀,”蜻湘冷静道,“冒失追去没好果子吃。”
白玉堂年少气盛却也不是有头无脑的炮仗,虽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