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馆城下，匈奴大营。

    连续多日的攻城，匈奴人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更致命的是纪律。

    匈奴人是部落联盟，打仗的时候各部落凑在一起，各有各的头领，各有各的号令。

    冲锋时一拥而上，撤退时一哄而散，打顺风仗时天下无敌，打逆风仗各怀鬼胎。

    至于防御？守营？他们从来不懂什么叫守营。

    丑时，一天中最黑的时候。

    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

    匈奴大营里，除了面向阴馆城的方向挖了壕沟、布置了巡逻，其余三面就安排了几个明哨象征性的看着，不过也正常，在匈奴人看来，敌人的兵马都在城里，没有援军。

    白天攻城的疲惫让匈奴人倒头就睡，鼾声此起彼伏。

    营地的外围，黑暗中有无数条黑影在缓缓移动。

    贾诩站在一处高坡上，身后有老王带人找来的五十头牛以及数百乡民。

    找来这些人和牛，费了不少力气，因为国渊把阴馆城周边二十里的人都迁移到了城里。

    这些牛的牛角上绑着明晃晃的尖刀，牛尾巴上缠了浸透桐油的麻布。

    “先生，准备好了。”老王压低声音，手里举着一支火把。

    贾诩看了身后不远处一脸期待的百姓，嘴角微微上扬，这些百姓听说每个人能拿到五百钱，他们恨不得全家总动员，每人带了一支火把，还带来不少锣鼓。

    虚张声势！

    打仗不一定要靠人多，有时让敌人觉得你人多比人多还可靠。

    “点火。”贾诩的声音很轻。

    老王把手里的火把往下一挥。

    五十条牛尾同时被点燃。

    牛被灼痛，发出低沉的哞叫，四蹄刨地，然后猛地向前冲去。

    大地在震颤，五十头火牛并排冲出去，牛角上的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牛尾上的火焰拖出一条条长长的光尾。

    几个明哨已经提前清除了。

    火牛撞开木栅，踩碎帐篷，冲进匈奴大营如入无人之境。

    帐篷被点燃了，干燥的帆布遇火就着，火舌顺着风向迅速蔓延。

    睡梦中的匈奴士兵被惊醒，光着身子冲出帐篷，迎面撞上一头浑身着火的疯牛，被牛角上的刀开膛破肚。

    “汉人来了！”

    凄厉的嚎叫声划破夜空。

    几乎在同一时刻，匈奴大营的西侧和东侧同时亮起了无数火把。

    那不是几十支，而是数百支火把在黑暗中同时亮起，像一片移动的火海，远处看上去是数万大军在移动。

    “杀！”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数百个百姓扛着旗子，举着火把拼命呐喊奔跑。

    他们不打仗，只管制造声势。

    旗子、火把、锣鼓、喊杀声，在黑夜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匈奴人不知道来了多少汉军。

    呼厨泉从女人肚皮上爬起来的时候，大帐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光着膀子，一把推开身边的两个女人，朝帐外吼道：“怎么回事？！”

    刘豹掀开帐帘冲进来，脸色煞白：“单于，大事不妙！成群结队的火牛冲进大营，营帐烧了一大片！”

    “什么？”呼厨泉的酒醒了大半。

    去卑灰头土脸地跑进来，衣甲都没穿齐：“不好了！汉人杀来了！太原方向！到处都是火把和旗子，打的是高干的旗号！”

    “高干？”呼厨泉的脑子嗡了一下。

    高干在太原，离这里几百里，他怎么会来？

    何况大家一直有契约，互不干涉。

    但帐外铺天盖地的喊杀声和火光不像是假的，他不敢赌。

    他抓起一件外袍披在身上，冲出大帐，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整个大营都在燃烧，帐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有人在找马，有人在找刀，更多的人在往北逃跑。

    完了，彻底完了。

    他只防了城里的人，从没想过背后会被人捅一刀。

    “撤！往北撤！”呼厨泉翻身上马，朝刘豹和去卑吼道，“收拢人马，往美稷方向撤！”

    徐晃带着所有士兵从火牛身后杀过来了。

    他双手握着那把大斧，冲在最前面，一斧劈翻一个挡路的匈奴百夫长，连人带皮甲劈成两半。

    斧刃不停，反手一扫，又是两人倒地。

    “弟兄们，跟我冲！”徐晃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夜空中回荡。

    匈奴人本来就被火牛阵冲得七零八落，又被漫山遍野的火把和旗子吓得魂飞魄散，徐晃这么一冲，此刻哪里还有抵抗的意志？

    城墙上，赵云握着剑柄，目光紧紧盯着城下的火光。

    “将军！城下大乱！”一个斥候跑上来，声音都在发抖。

    “看清楚了？”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