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文骑马进城的时候，天还没亮。

    城里的百姓门窗紧闭，没有人敢出来，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说打仗了吗？好像没打；说没打仗吗？好像声势还不小。

    王邑被带上来的时候，衣冠不整，脸色灰败。

    他以为袁文会羞辱他，甚至会杀他。

    袁文翻身下马，亲手给他解开了绳子。

    “王太守在河东深得民心，何不留下来继续担任太守，看看我们的新政，是否如我所说那样受百姓欢迎？”

    王邑愣住了。

    他看着袁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平静。

    他忽然明白了，袁文这是在给他台阶，袁文也需要他王邑继续管理河东。

    王邑明白了，是自己积攒多年的官声救了自己。

    “好。”王邑接过印绶，“老夫就看看，公子说的和做的，是不是一致？”

    袁文点了点头，“我们军政分离，地方军队不受太守府管制。”

    “老夫明白。”王邑本来就没野心。

    “还有一点，那就是河东发生的事情，暂时不要让外界知晓，我雁门大军也从未来过河东。”袁文微笑着看了一眼王邑。

    “喏！”王邑是聪明人，吃谁家饭就帮谁家办事的道理，他是明白的。

    王邑捧着大印，心里可以说五味杂陈。

    有了王邑出面安抚，城中百姓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大营中。

    袁文站在舆图前，手指点着长安的方向。

    “郝昭。”

    “末将在！”郝昭站出来，目光坚定。

    军中比武后，从屯长做起，屡立战功，如今已经是代理司马了。

    “给你三千人，驻守河东，有没有信心？”

    郝昭抱拳，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公子放心，只要郝昭活着，敌人绝不会踏进河东一步。”

    袁文点了点头。

    “记住，河东驻军依然打王太守的旗号，明白吗？”

    “喏！”

    袁文相信郝昭，不仅仅因为历史上他有一场陈仓著名战役，更主要是因为袁文考验过他，他仿佛天生自带防守基因一般，对城池防守有着敏锐的嗅觉。

    “赵云。”

    “末将在！”

    “给你五千骑兵，你为先锋，先大军一步进入关中。”

    “喏！”

    赵云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三辅之地，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李傕和郭汜打了几年的仗，把关中打成了一片废墟。

    两个人今天你烧我的粮仓，明天我劫你的辎重，后天又坐下来喝酒，大后天接着打。

    军队没了粮饷，就自己拿刀去抢百姓。

    种地的被抢光了粮食，连种粮都没了，做买卖的被抢光了本钱，连逃难的都被抢光了衣服。

    整个关中，白骨露野，饿殍遍地，百里无人烟。

    赵云的动作很快。

    三天时间，五千骑兵从安邑出发，沿着渭水一路向西，势如破竹。

    沿途的据点要么望风而降，要么被骑兵一个冲锋就踏平了。

    西凉军，早已不是董卓时期那支能征善战的劲旅了。

    赵云一路西进，一路上所向披靡。

    李傕、郭汜设在长安外围的据点，一个接一个被拔掉。

    有的在夜里被偷袭，有的在白天的冲锋中被踏平，有的还没等骑兵靠近，守军就丢下兵器跑了。

    前后七八个据点，数千人马，消失得无声无息。

    等李傕和郭汜得到消息的时候，赵云已经推进到了长安城东四十里的地方。

    不是李傕郭汜的探子无能，是他们的军队已经烂透了。

    当年从董卓手里接过西凉军的时候，这支军队还能打仗。

    李傕郭汜靠着它打下了长安，逼死了王允，赶跑了吕布。

    可这几年，粮饷越来越少，军纪越来越差。

    当兵的打不过敌人，他们就抢百姓，抢不到百姓，就开始内讧。

    长官克扣军饷，士兵杀长官投敌。

    这支军队早就不是军队了，是披着军装的土匪。

    土匪打顺风仗还能冲一冲，遇到硬仗，跑得比谁都快。

    袁文和赵云会师的时候，三万大军黑压压地铺满了长安城东。

    大军扎营后，炊烟四起，连绵数里。

    城墙上，李傕和郭汜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两个人打了几年，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对方，此刻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停战。

    两人守着长安城，却谁也不信任谁，但谁也不肯放弃长安。

    “袁文这小子，不在雁门待着，跑来找死吗？”李傕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营帐，嘴上说话很硬，手却在发抖。

    郭汜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