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滴在干裂的泥土上。

    “谢主公！”

    这一声喊，像是决堤的洪水。

    张郃跪下了，高览跪下了，前排的将士跪下了，后排的将士跪下了，就连来看热闹的百姓大部分也跪下了。

    几万人齐刷刷地跪在邺城南门外，像风吹过的麦田，一层一层地伏倒。

    “谢主公！”

    声音震天，城墙上的人在发抖，城楼上的旗帜在猎猎作响。

    数万人的喊声汇成一股洪流，在旷野上回荡，传到了邺城的每一个角落。

    城墙上，袁绍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他亲眼看见，这个庶子在他眼皮底下，把他多年的军心，一扫而空。

    上一秒他还在嘲笑袁文，然而下一秒，袁文就收走了他的军心。

    袁文知道士兵需要什么？给他们最想要的土地，有了土地，他们和家人就有了希望，他们就会成为自己最大的支持者。

    袁绍敢肯定，只要袁文此时一声令下，这些人现在就会转头拿刀砍他。

    三十亩地，就能让为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将士，忘了他的恩情。

    他想骂，想骂袁文收买人心，想骂那些将士忘恩负义。

    可他的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骂出来。

    他想起袁文昨天说的那句：“你输了官渡之战，会帮我赢下河北人心。”

    他当时不信，现在信了。

    袁谭、袁熙、袁尚的脸色比袁绍还难看。

    他们看着台下那些跪拜的将士，看着那些欢呼的百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河北彻底没有他们的份了。

    袁文抬手，示意大家起身。

    几个呼吸后，数万人的声音渐渐平息。

    “第二条政令：从今天开始，河北上下推行摊丁入亩新政。”

    台下一片寂静，没有人知道“摊丁入亩”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呢？”袁文解释道，“就是取消人头税，取消以户计税，所有赋税全部摊入土地之中。

    有地的人交税，没地的人不交税。

    私田按三成收税，公田按三成半。

    肥田的标准是一百五十汉斤，瘦田是一百汉斤，按照这个标准计算税率。

    亩产产量超过的部分，全是你们的，不加收一斤粮食。”

    （1汉斤≈0.5现代斤，此时肥田亩产可以达到200汉斤左右）

    台下彻底安静了。

    不是冷场，是所有人都在消化这段话。

    庶民百姓不敢相信，这么低的赋税，从古至今，从来没有听说过。

    以前，朝廷各种赋税加起来，庶民百姓上交的超过六成甚至七成，如果土地是租的，甚至收入超过八成都是要上交的。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问道：“将军，这是真的吗？”

    袁文看着他，点了点头，“老人家，是真的。

    从明年开始，所有赋税都按照这个标准来。

    无论哪个官吏敢多收一斤粮食，你们可以直接乱棍打死。

    所有人都能种上地，所有人都能吃饱饭。

    没有土地的到官府登记造册，你们可以领公田回去种地，有钱了再购买。”

    老人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

    他活了一辈子，交了一辈子的税，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好事。

    身后，无数百姓哭声响成了一片。

    有人哭自己，有人哭孩子，有人哭那些没等到这一天的亲人。

    一传十，十传百。

    台下的百姓像潮水一样跪倒或坐倒在地，哭声从南门传到东门，从东门传到西门，传遍了整座邺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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