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今天彻底沸腾了。
从官员到百姓,从将领到士兵,所有人都在狂欢。
酒肆里的酒水被抢购一空,有人端着碗蹲在街边喝,有人提着酒坛在巷子里挨家挨户地碰杯,连平日里不喝酒的老汉都破例喝了一碗。
这一天,邺城的酒水脱销了。
就连一直恨袁文入骨的袁绍,今天也让三个儿子陪他喝了不少酒。
他醉了,趴在桌上打起了鼾。
刘氏给他披了一件外衣,看着那张被岁月和酒气染红的脸,心里对袁文的怨恨也消了大半。
也许不操心那些政务、军务,老爷的身体反而好了许多。
城南一家小院里,孔融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不仅仅是因为今天邺城狂欢,还因为他是真的在思考河北新政利弊。
他来河北大半年,从最初的不相信到后来的震惊,再到如今的沉默,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在河北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看到了另一种可能的秩序。
可他心里始终有所担心,他是孔夫子之后,儒家提倡的等级秩序,在河北正在被一步步弱化,那些他从小奉为圭臬的规矩,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动。
门外传来叩门声,管家走进来轻声说道:“老爷,祢正品先生来了。”
孔融愣了一下,祢衡已经有大半年没得消息了,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书,抬头说道:“让他进来吧!”
门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孔融站起来,后退了半步,一脸防备地盯着来人。
那人皮肤黝黑发亮,瘦得颧骨凸出,眼眶深陷,比大半年前,至少瘦了二十斤,站在门口像一根被风吹过头的枯柴。
“你是何人?为何冒充祢正平?”孔融的声音里带着警惕。
那人咧嘴笑了,露出两排不算白的牙齿:“文举兄,我……我就是正平啊!”
孔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声音有些不确定:“你……你真的是祢正平?”
那人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为了确认自己是祢衡,特意提到孔融的秘密:“你不记得了?在青州时,你为了藏私房钱,在床底的床板下特意挂了一个布袋。”
孔融猛地咳嗽了一声,两步上前捂住他嘴巴,警惕地朝门口看了一眼,确认夫人不在,才松了口气:“行了行了!老夫知道你是祢衡了!”
祢衡在孔融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孔融看着他那副惨样,心里怨气消了大半,叹息了一声:“正平,这几个月你去了哪儿?”
刚坐下,祢衡的肚子不争气,闹起了情绪。
祢衡没有回答他,不好意思的问了一句:“文举兄,能不能先弄点吃的?”
孔融朝门口喊了一声:“管家,让厨房炒一碗饭来。”
一大碗蛋炒饭很快就端了上来。
这个时代,食用油是金贵东西,提到油,这里还有一个故事。
炒菜出来以后,用的是动物油,以猪油、羊油为主,这些动物油,产量极低。
袁文在并州鼓励百姓养猪多年,油依然紧张,尤其是炒菜推广后,百姓对油的需求越来越大,也导致动物油价格一路走高,普通人家宁愿拿油卖钱,也舍不得拿来炒菜。
袁文为此想了很久,翻遍了记忆,也没找到解决办法。
建安五年,他偷袭邺城后,在城外看见一片开着黄花的植物,一簇簇的,在阳光下黄得耀眼,他感觉这些黄花有些熟悉。
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时代的人把这种菜叫芸苔菜,当蔬菜吃,嫩茎叶焯水凉拌或水煮。
芸苔菜还有一个名字,油菜。
华夏种植芸苔菜几千年,直到宋朝,菜籽才开始榨油使用,这也是为何宋朝能推广炒菜的主要原因。
袁文当时特意交代了一声:“老韩,等到籽粒成熟,帮我收这些芸苔菜的籽粒,籽粒要完整的。”
韩龙愣了一下:“主公,这玩意儿……”
袁文没有多解释:“带回来,到时你就知道了。”
油菜籽成熟了,几大车油菜籽被拉进了城西的工坊。
国渊、陈宫、齐周等人听说袁文收了几车干了的芸苔菜籽回来,都觉得好奇。
国渊赶到工坊时,袁文正蹲在地上,把芸苔菜脱粒后的籽粒倒进一个陶盆里。
国渊蹲下问他:“主公,这芸苔菜菜籽除了做种子,还有什么用?”
袁文没有抬头:“这个是用来榨油的。”
国渊愣了一下。
等到陈宫和齐周赶到时,榨油坊里已经架起了锅,马均带人正蹲在灶台前调整火候。
袁文让马均他们把芸苔菜的籽粒用小火翻炒,干燥后摊开,再用布包好压紧,放进木制的榨槽里,一根粗木杠顶住压板,两个力工合力压下去。
压了几次,油槽底部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