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州牧府。

    说是州牧府，其实原是刘璋的官邸。

    沮授执着一根细长的木棍，立在沙盘前，正用棍尖点了点成都的位置，缓缓向南划去。

    “主公，曹操大军已全部退出益州，刘季玉归降后颇为配合，各郡县交接顺利。

    眼下蜀郡、广汉、犍为、巴郡、巴西、巴东、江阳七郡，均已在掌握之中。”

    他停顿片刻，棍尖转而往沙盘的西南角探去，落在一片标注着稀疏纹理的地域上。

    “然，南中之地：牂柯、越巂、朱提、益州、永昌诸郡，表面奉州牧府号令，实则地方大族与夷帅各据一方。

    太守、都尉的任免，州牧府一向插不进手去。

    这些人，听调不听宣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袁文双臂抱在胸前，目光顺着沮授的棍尖落在舆图南端那片空白处。

    那里山势密如掌纹，河流细如发丝，后世是贵州与云南的地盘，再往南便是瘴疠丛生的不毛之地。

    他盯着看了片刻，眉头微微拧起。

    “都说说，”他环视沙盘四周，“南中这块骨头，该怎么啃？”

    徐庶第一个站了出来：“主公，属下的意思：南中，宜缓不宜急。”

    “说下去。”

    徐庶伸手指向南中那片区域：“其一，我军如今战线绵延过长，北有鲜卑蠢蠢欲动，一旦南中用兵，若鲜卑同时南下和曹操刘备北上，我军将多面受敌。”

    他顿了顿，见袁文微微颔首，便续道：“其二，曹操和刘备二人，才是我军眼下头等大敌。

    待中原、江东大局底定，届时只需遣一偏师南下，以我朝新政收拢民心的声势，南中大族与夷帅若不服，再以雷霆手段击之。”

    “其三，”徐庶的声音缓了缓，抬眼望向袁文，“蜀中百姓还未从新政中得到好处，等到新政全面铺开后，巴蜀之民自然会口口相传。

    消息翻过山、渡过泸水，南中的百姓和头人们，难道会不动心吗？”

    徐庶说完退后半步，垂手而立。

    堂中安静了一息。

    法正忽然笑了，拱手道：“主公，属下附议，元直司长所虑周全，有理有据。

    南中那些夷帅，不是不能用刀压服，只是成本太高，得不偿失。

    倒不如等他们自己靠过来。”

    黄权也点了头：“益州百姓苦于旧政多年，摊派繁重，豪强隐匿田产者十之七八。

    新政只要推开，不出半年，巴蜀民风便会大变。

    南中百姓与山外的汉民本是一样的人心，见了好处，他们自己便会催促头人们过来。”

    李严赞同道：“此法虽然慢，效果却是最务实，属下赞同。”

    李福跟着点头道：“属下附议！”

    沮授抚着胡须，与身旁的田豫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几乎同时点了头。

    “既然如此，”袁文直起身，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南中暂维持旧制，不变。但…”

    他抬指点了点沙盘上通往南中的几条古道：“商路先打通，派几个精明干练的商吏过去，铜铁、盐、布匹、糖、纸张、酒水等，让商人先做起来，让他们先尝到甜头。

    不必急于求成，慢慢来。

    等他们自己觉得，跟着我们比原来过得舒坦，到时候我们再去，就不是刀兵开路，而是箪食壶浆了。”

    “喏！”几人齐声应道。

    袁文直起腰，目光转向另一侧。

    "汉升。"

    黄忠自人群中出列。

    年过五旬的老将，腰背挺得笔直，花白的发髻束得一丝不苟，抱拳时虎口的老茧隐约可见。

    “你久在南方，熟悉气候、地形、人情，从今日起，你为益州都督，领兵五万，镇守益州。

    责任重大，除了曹操从东面叩关，更要防南中生变时蜀中腹地动摇。”

    黄忠沉声道：“喏！”

    “张任。”

    人群中的张任微微一怔。

    此刻忽然被点名，他顿了一瞬才跨步上前。

    “末将在！”

    “你为副都督，辅佐汉升镇守益州，你熟悉蜀道关隘和本地军伍，汉升掌全局，你掌具体防务。

    你们两个，一刚一韧，正好互补。”

    张任嘴唇翕动了一下。

    身旁的赵云不动声色地碰了碰他手臂，低声提醒道：“师兄，还不领命？”

    张任回过神来，猛地单膝跪地，甲叶哗啦一声撞在砖上："谢主公信任！任必以死相报！"

    “我不要你的命。”袁文扶起他，微微一笑，语气轻淡却一字一字落得极稳，“我要益州安稳，我让你们活着守住它。”

    张任抬起头，与袁文对视一瞬：“喏。”

    袁文的目光继续移向下一个人。

    “孝直。”

    法正出列时，步伐轻快，面上却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