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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以开刀之法解决肠痈,那么孕妇难产的问题很快也能解决,大汉每年可救活的人命数以十万计。
这番话写得真切,数据详实,按理说该是一片叫好声才对。
可事实恰恰相反。
消息见报的当天,邺城便涌起了一股猛烈的反对声潮。
最先发难的是几位老派读书人,在辩论馆门口贴了一张大字报,上面赫然写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今人竟主动剖腹割肉,此乃大不孝之行,天地不容!”
这张大字报一出,仿佛一根火柴丢进了油桶。
短短两日,从辩论馆到街边酒肆,从官署走廊到学校讲堂,到处都有人在争辩。
支持者说“活命要紧,哪顾得上那么多”,反对者则引经据典,从《孝经》到《礼记》,反复论证“毁伤身体便是悖逆父母”。
起初还是讲道理,到后来便变了味,有人在酒馆里拍着桌子骂华佗是“妖医邪术”,更激进的人甚至公开质疑:华佗是不是敌人派来的奸细?这开刀之术莫不是想害死河北百姓?
争论越演越烈,到了第五天,已经有人在街口拦住邺城医院的医者质问,语气不善,围观者越聚越多,若不是巡街的人及时赶到,险些动了手。
更有个别人将矛头对准袁文,认为是袁文的纵容,才有了华佗这样的妖医。
杨修急匆匆走进袁文书房时,袁文正站在书房的窗前,背对着门,望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出神。
“主公,”杨修拱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忧虑,“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出事,华院长那边,这几日已经不敢独自出门了。
属下担心,校事府、绣衣卫会借机煽动百姓……”
袁文没有转身,只是望着窗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德祖,你说这世上最难的事情是什么?”
杨修一愣,想了想,带着不确定说道:“杀人?”
“不。”袁文转过身来,目光平静:“杀死一个人其实不难,只要你迈过了心里那道坎就行。
真正难的,是让一个人改变自己固有的想法。”
他走到案前,随手拿起桌上那份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河北新闻报》,看了一眼头版那条关于手术的消息,又放了下来。
“从商鞅开始,这片土地就开始大搞愚民教育,认为百姓愚蠢才好管理。
这样做带来的是思想僵化,发展停滞不前,想要回到百家争鸣的时代,就得先让所有人敢争论,争得面红耳赤也好,拍桌子骂娘也罢,让他们去吵。
吵完了,每个人才会冷静下来去想对方的话。
吵架是国家进步的标志,一团和气并非好事,很多道理不是商量出来的,而是吵架吵出来的。”
他抬起头看向杨修:“你去给执法部门说一声,派人暗中保护华佗和医院的郎中们,不许任何人伤害到他们。
其他暂时不用管,正所谓理不辩不明。
对了,让鸿豫他们盯紧校事府和绣衣卫的人,不要让他们煽动百姓闹事。”
杨修怔了一瞬,随即道:“喏!属下这就去办。”
襄阳,丞相府。
曹操手里攥着一份从邺城快马送来的《河北新闻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到头版那条消息,细细读了一遍,然后把报纸递给了身旁的幕僚们。
董昭接过报纸扫了两眼,嗤笑一声,放下道:“主公看到了吧?这就是袁文的报应。
老夫早就说过,庶民不通教化,不辨是非。
你对他们好,他们在别人几句话怂恿下,就能反咬你一口。
如今倒好,一件救人性命的好事,反倒闹得满城风雨。”
荀彧问道:“校事府有没有消息?袁文对此事是什么态度?他可曾下令禁止议论,或者出面平息?”
曹洪在一旁回话:“听传回来的消息说,袁文什么都没做,他让衙门只管维护秩序、不许伤人,其余的随他们吵,还说……吵段时间自然会有人想明白。”
荀彧眉梢微微一动,没有接话。
曹操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半晌,忽然苦笑了一声:“说实话,孤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庶子了。
以他如今手里的地盘、兵马、钱粮,就算现在他想称帝,又有谁能挡得住他?
可他偏要去鼓励庶民脑子里有自己的想法,而这却是历代统治者最忌惮最怕的一条路。”
郭嘉坐在角落里,手里也拿着一份同样的报纸,从头版那条消息看到末尾的编者按,又翻到二版看了几眼评论区的读者来信,最后把报纸叠好搁在膝上。
“主公,”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也许,我们从来就没真正了解过这个对手。”
“传令校事府,拿钱让那群庶民闹事,孤倒要看看,袁文如何应对?”曹操果断下令道。
“喏!”
吴县。
刘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