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府

    夜色垂落时，荀攸护卫都没带，独自来到了荀彧的府邸。

    他在书房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荀彧坐在灯下，手里握着一卷文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上面。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族侄，淡淡地说了一句：“来了。”

    荀攸深吸一口气，深揖到底：“叔父，请理解攸前日所为。”

    荀彧放下文书，缓缓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横梁上的一团影子：“公达，你并没有做错，你当时那样的选择，其实更有利于荀家。”

    他停了一下，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清：“老夫从接任荀家家主那一天起，便已经选好了路。

    老夫这一生的选择只有一个：做大汉的忠臣。

    唯有如此，荀家的名声和我自己名声才不会受损。”

    荀攸喉结动了动：“叔父，可这样一来，您和楚王之间……”

    “老夫当年投靠丞相的时候，他那时还是个只想做大汉忠臣的东郡太守。”荀彧的目光微微晃动了一下，“那时老夫也曾幻想，有一天平定天下后，他会主动把权力交还给皇帝，毕竟这天下主人，是姓刘，曹家世代都是汉臣。

    老夫选择不遗余力的辅佐于他。”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胸口推了出去：“其实，在他加封丞相时，老夫就看出了他的野心，不过，想到袁家还在北方，他不会如此着急进位，没想到，他早已经等不及了。”

    “叔父，”荀攸压低声音，“楚王不这样做，无法与袁文抗衡。”

    “称王便能抗衡袁文了？”荀彧摇了摇头，嘴角牵出一丝近乎苦涩的笑意，“丞相称王，除了自己野心，还有一层意思，他想利用袁文的年轻，用这个王位去诱惑袁文，让他也急着称王。

    一旦袁文被这个王位迷住了眼，困到温柔乡里，变得不思进取，他才能找到机会击败袁文。”

    荀攸面色一变：“叔父慎言！”

    荀彧忽然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荀攸脸上，那里面有一层决绝的平静：“公达，从今往后，你我在朝堂上要形同陌路，唯有如此，荀家才不会被人盯上、被人忌惮。

    老夫既然选择了做大汉忠臣这条路，就不会改变了。”

    ……

    进入九月后，邺城的天气一天凉过一天。

    议事厅里的门窗关了大半，今日前来议事的人纷纷在外面套了一件羊毛衣，轻便、暖和。

    袁文坐在上首，等众人落座后开门见山道：“曹操派了使者前来，目的是想通过谈判，赎回夏侯渊和曹纯。”

    赎回战俘并不罕见，但这一次的筹码不同，夏侯渊和曹纯皆是曹操帐下核心将领，一个是曹操宗亲中的头号悍将，一个是虎豹骑的缔造者。

    田丰率先开口，语气干脆利落：“主公，夏侯渊和曹纯是曹操的左膀右臂，更是其军中核心，老夫认为，与其放回去让他如虎添翼，不如杀掉，一了百了。”

    吕布嘿嘿一笑，斜眼看了看田丰：“元皓，没想到你一个读书人，心肠倒也够狠。”

    “这是军国大事，自然要以削弱敌方为先。”田丰面不改色，“二人若死，曹操实力便折了三分，于我军而言百利无害。”

    不少人人先后点头，换不如杀，杀了便少了两个劲敌。

    袁文没有急着表态，目光转向郗滤：“鸿豫，先说说天网两个兄弟的事情。”

    郗滤起身，面色凝重地说道：“主公，各位，天网潜伏在丞相府的两名兄弟，前些日子在丞相府窃取曹操和郭嘉密谈时被校事府当场抓获。

    校事府连夜拷问，据说用了多种酷刑，二人被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却始终不曾吐露半个字。”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平日里众人听到的多是天网如何厉害，情报如何快捷，谁也没想到这背后的代价竟是如此残酷。

    众人脸上的轻松神色收了回去，田丰的眉头也微微拧了起来。

    袁文的指节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今天叫诸位来，不是争论换不换。

    换，当然要换，不管怎么谈，天网这两位暴露的兄弟，我们都要将他们换回来。”

    在座的人没有感到意外。

    袁文从雁门开始，便是这个脾气，他在乎手下人性命。

    田豫想了想说道：“主公，要不趁此机会，让曹操拿剩余的半个陈留郡来换？陈留县如今还在曹操手中，我军防线在那里一直不好布防，若拿下了陈留，青兖之间的防御便通畅多了。”

    贾诩则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曹操不会同意的，陈留县一旦落在我军手中，许都这个副都就彻底失去了东北方屏障，整个颍川都会门户大开。

    曹操是一个有战略眼光的人，他不会蠢到拿整条防线去换两个人，哪怕是曹纯和夏侯渊也不可能。”

    国渊想了想，提议道：“主公，不如看看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