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这几天,很多人给我上书,让我称王,还有人直接让我干脆称帝。
说句实话,我心动了,我也想封妻荫子,也想让我那几个孩子将来风光体面。
可每次走到这里,想到你们,我又犹豫了。”
“如果我称王称帝了,我的子孙后代是富贵了,可你们呢?你们的子孙后代呢?你们当年拿命换来的东西,难道就为了我袁文一个人做人上人吗?”
他的声音被风雪裹着,飘出去没有多远就被吹散了。
“我知道你们这些兄弟都能听到我说话,我今天说的这些话,你们也别笑话我。
我也是人,也有私心,也会动心,也想把好东西留给自己家里的人。”
“大将军既然想称王,为何又不这样做呢?咳咳……”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入袁文耳中。
袁文吓了一跳:“谁?是谁在说话?”
一个老人从里面一排站了起来,他年过六十,满脸皱纹,不过精神状态极好。
“老人家,这大雪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袁文松了一口气,开口问道。
老人缓缓走到袁文身边:“大将军,老夫是来看看孙子的,打益州的时候死了,死时才21岁。”
袁文呆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劝他:“老人家,你是邺城人吗?”
老人家轻轻摇了摇头:“不算是,老夫原本是河内人,儿子在邺城经商,把我接到了这里。”
袁文看到风雪太大,担心老人生病:“老人家,要不我们回城说话?”
老人家看向袁文,轻轻摇了摇头:“大将军还没回答老夫刚才的问题。”
袁文抬头看着这近两万块墓碑:“老人家,若是称王,我如何跟他们交代??我曾经答应他们,带着大家一道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家,让子孙后代都能吃饱穿暖,都不被人欺负……可…”
老人家拿出一张羊皮袄垫在石阶上,坐下后眼泪不争气流了下来:“大将军能这样想,我孙儿也该瞑目了。
大军出发前一晚,孙儿和老夫说了很多话。
他说如果用一代人作为代价,能让子孙后代都站起来,不被人奴役,他说值了。
当时老夫问他,若是大将军无法兑现诺言呢?他说,他相信大将军。”
“我……”袁文突然感觉到一丝惭愧。
老人家打断了他的话:“大将军能来这里,说明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老人家说完起身告辞离开了,袁文提出送他回家,被他谢绝了。
袁文在英雄园里又坐了将近一个时辰。
起身时膝盖僵得弯不过来,两条腿像冻在雪里的木头桩子,韩龙快步上前扶了一把,他才踉跄着站稳。
回到大将军府时,天已经暗下来了。
大厅里黑压压站了上百号人,邺城但凡够得上分量的文武几乎全到了。
众人见他推门进来,齐齐行了一礼,目光里都带着同一层意思。
袁文还没来得及开口,先咳了起来。
蔡琰端着一碗姜汤从后面绕出来递到他手里,他仰头灌了下去,滚烫的汤汁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冻僵的身子这才缓过来。
田丰最先开口,一张嘴就是直奔正题的架势:“主公,曹操称了楚王,刘备称了吴王,主公也该准备了。”
不少人跟着点头。
谁也不是圣人,袁文若能更进一步,他们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封妻荫子、加官进爵、荣华富贵,这本就是不少人跟着袁文拼命的盼头。
袁文把空碗搁在案上,目光扫了一圈,落下来时声音不高:“我刚才去英雄园看小虎他们了。”
众人安静下来,袁文走到上首的位置,没有坐,站定之后接着说:“当年兄弟们跟着我到雁门、打并州、夺关中,一路上经常有人问我同一句话:仗打完了,是不是今后就没人欺负我们家人了?”
他停了一下,看着满屋子的人:“说实话,我也想称王,人活一辈子,谁不想光宗耀祖、封妻荫子?可称王以后呢?
学朝廷大肆封赏功臣?大肆封赏自己身边的人?然后天下又回到原来的老路上去,那我们平时说的‘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算什么?说的司法独立、限制权力、推倒特权、公平公正,又算什么?”
陈宫出声:“主公称王之后,这些事情依然可以做,并不冲突。”
袁文笑了笑,笑意里带着些苦:“我若称王,你们怎么办?咱们一起拼了这么多年的兄弟,让我袁文一个人高高在上?
如果大家跟着大肆封赏,我们立即形成一大股特权阶级,立马变成曾经自己讨厌的样子。”
郑玄提出担忧:“可不称王,天下的人才都要往曹操和刘备那里跑了。”
“郑老,很多问题没有解决之前,这个王位我真不敢坐。”袁文的声音平稳下来,“在座的各位都是博古通今之人,咱们都看得明明白白,历朝历代的兴衰,问题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