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抬头,他的声音从船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用力的镇定:“不要怕!他们弩箭不多!指挥官蹲下,他们射不中!”
命令顺着船队传下去,各级将领纷纷矮下身去,混在普通士卒中间,不再露头。
床弩又射了几轮,也确实射倒了一些普通的士卒,可再没有一名将领中箭。
张允的船队趁机加快了速度,前队的艨艟已经逼近到了水寨外围的木栅栏边缘,船头的撞角斜着对准了栅栏的连接处,接舷即将开始。
江面上被桨声和鼓声填满了,水花翻涌,箭矢已经开始稀稀落落地往来飞过。
张允趴在甲板上抬起头往前望了一眼,距离已经够了。
他咬着牙喊了一声:“准备接舷!”
喊完之后他又把头低了下去,生怕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再飞出来一支弩箭。
进入百步左右,张允终于直起了身子。
方才趴伏在甲板上的那段时间让他憋得胸口发闷,他抬手下令:“射箭还击!”
命令传下去,曹军楼船和斗舰纷纷调转船头,船舷齐刷刷地朝向益州水寨。
弓手们探出身子,弓弦拉满,箭矢离弦的破空声响成一片,密密麻麻地落入水寨的栅栏和木楼之间。
箭头钉在木板上的声音像一阵急雨敲打着屋顶,可是袁军的伤亡微乎其微,他们身上都穿着纸甲,箭矢落在上面要么弹开,要么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根本透不过那层坚韧的纸层。
张允朝前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知道校事府传回来的情报里提过这种东西,可亲眼见到还是一愣。
他随即改了主意,扭头对传令兵喊道:“别射了,撞!给我撞开他们的水寨!”
命令还没传到底,天空中忽然出现了无数黑点。
那些黑点从水寨深处升起,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带着沉闷的呼啸声划过江面。
张允抬头的瞬间,脸色骤变:“躲避!”
可是来不及了,三百艘舰船挤在江面上,彼此之间只留了错船的空隙,根本无处可躲。
第一颗石弹落在一艘斗舰的船头,木料炸裂,碎片四溅,船身被砸出一个巨大的破洞,江水瞬间涌了进去。
第二颗砸中了一艘艨艟的侧面,船体拦腰断裂,上面的士兵来不及跳江就被碎木和帆布裹着沉了下去。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接踵而至,每一颗落下都像一柄巨锤砸在木板上,船身震颤,江水倒灌,甲板上的人被震得东倒西歪。
投石机一轮又一轮地砸过来,石弹从水寨深处的隐蔽位置飞出,准头极佳,几乎没有一颗落空。
张允前后左右全是正在下沉的船和落水的士兵,江面上浮满了断裂的桨叶和散落的弓弩,喊叫声和水花翻涌的声音混在一起,盖过了所有号令。
仅仅两轮投石之后,张允的船队便彻底散乱了,有些船开始后退,有些船还在往前冲,互相碰撞堵住了航道。
士兵们找不着自己的队伍,将领们也喊不住自己的人,整片江面像一锅煮沸了的粥,而水寨里的石弹还在往外砸,像用不完一样。
后方的楼船雀室里,蔡瑁的脸色铁青,他两只手攥着栏杆,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曹真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前方的混乱,忍不住开口:“都督,不如先撤兵休整,明日再想对策?”
蔡瑁没有回头,他沉默了约三息,声音带着冷意:“子丹公子,你是来学习水战的,那就请你先安心学,仗怎么打,本都督自己心里有数。”
曹真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下去,他朝蔡瑁拱了拱手,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蔡瑁转头下令:“再调五百艘船压上去,敌军石弹有限,这一轮砸完他们就没了。”
传令兵犹豫了一下,可看见蔡瑁的脸色,不敢多问,转身便挥了旗。
后方的舰船缓缓启动,朝前方那片混乱的战场压了过去。
前方,张允正站在一艘半沉的斗舰上指挥残兵撤退,回头看见后面来了援军,脸色这才好了一些:“援军到了!我们的人来了!”
那些本已萌生退意的士卒听到喊声,纷纷转过头去,五百艘船汇合了张允剩下的不到一百艘残船,重新组织成阵。
这一次张允学聪明了,他让人把船只全部散开,彼此之间留出了足够的空档。
投石机又砸了几轮,确实砸中了几艘散开的船只,可杀伤力比之前小了许多。
蔡瑁远远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本都督就说,蒋钦手里的石弹不多了。”
他转向传令兵:“传令全军压上,水寨正面全面进攻,本都督今天要活捉蒋钦。”
益州水寨里面,蒋钦确实停手了,石弹已经用完,方才那几轮已经是压箱底的存货了,他松开投石机的扳机,退后一步。
曹军的船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前面的船散开之后,后面的船又涌了上来。
他望着那片正在收拢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