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研究先辈说的话。
我们要学敌人好的一面,自己才能提高,最终才能战胜敌人。”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像是讲给曹洪听,也像是讲给自己听。
话音未落,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厮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进来,跑得连鞋子都掉了一只,离曹操还有十多步远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大王,不好了!冲公子病倒了!”
曹操手里的茶碗还没放下,人已经站起来了。
他没问细节,也没吩咐任何人,径直朝后院跑去。
曹洪在后面跟了上去。
曹操的儿子多,聪明的也不少。
可要说他最疼爱的,第一个是曹冲,第二个才是曹植。
曹冲是他心头肉里最软的那一块,这孩子五六岁时智力便已堪比成人,言谈之间见识通达,待人接物聪慧仁爱,连王府里最挑剔的老臣见了都忍不住夸两句。
曹操不止一次当着满堂文武的面夸过这个儿子,那语气跟夸别的儿子完全不同,那是发自内心的喜爱。
后院此时已经乱成了一片,丫鬟、仆妇、郎中、护卫挤在廊下和屋里,有人端着水盆进进出出,有人在门口探头探脑,有人已经慌得哭出了声。
曹操几乎是撞开门进去的,一屋子的下人看到他进来,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头也不敢抬。
谁都清楚,冲公子若有个好歹,这院子里没有一个人能活着。
十一岁的曹冲蜷缩在床上,两只手紧紧捂着肚子,脸色惨白,额头上一层细汗,嘴唇被咬得发白,喉咙里压着一声一声的呻吟,怎么忍也忍不住。
生母环夫人跪在床边,双手攥着曹冲的手,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声音发颤:“仓舒,你别吓娘……你若有事,娘怎么办?……”
曹操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曹冲那张小脸,心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攥了一把。
他一把抓住跪在地上的郎中后领,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仓舒怎么了?”
郎中被他拎着,腿都软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王……冲公子得了肠痈(阑尾炎)。”
“肠痈?”曹操的嗓子里像是塞了砂纸,“你没看错?”
“臣没有诊断错,冲公子所有的症状都指向肠痈,右下腹疼痛、发热、呕吐……臣可以确认。”
环夫人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一把扑到曹操脚边跪倒,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袍角:“大王!臣妾听闻河北邺城医院可以治肠痈!救活了不少人!求大王救冲儿的命!”
她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磕在地板上砰砰作响。
“起来!”曹操弯腰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孤有办法,岂会不救仓舒?只是…”他顿住了,眉头拧成一团,“孤和袁文是仇敌,他怎么会救孤的儿子?仓舒还是孤最聪明的儿子?他巴不得孤的儿子病死。”
曹洪跟着进了屋,看到这场面,往前走了一步:“大王,要不臣让校事府的人去邺城绑一个会治肠痈的郎中来?不管是华佗还是别的什么人,只要会开刀的,绑回来给冲公子治病。”
环夫人像是抓住了什么,忙不迭地点头:“对,对,绑回来,重金也行,绑回来也行……”
跪在地上的郎中却抬起头来,摇了摇头:“大王,此法行不通。”
曹操猛地转头看他:“为何?”
“肠痈手术不是单靠一个郎中就能做的。”郎中咽了口唾沫,尽量把话说清楚,“开刀之前,需要一整套干净的器具,需要用高温蒸煮过的纱布和刀械,需要麻沸散让病人在术中不痛,光是麻沸散这一味药,整个大汉,除了华佗他们,就没有人配得出来。
还有术后的护理,伤口要消毒换药,病人要放在不通风不染尘的房间里静养,稍有差池便是感染,感染了就是一个死。
臣斗胆说一句,就算把人绑回来了,没有河北医院那一整套东西,照样做不了这个手术。”
郎中的话一字一字地落在屋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曹操的手慢慢松开了,脸上的神色比方才更深了一层。
环夫人的哭声也停了,她跪在地上,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了脚。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地传进来,和屋里凝滞的空气搅在一起,闷得人喘不上气。
曹操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曹冲蜷缩的身体和那张被疼痛折磨得变了形的小脸,两只手攥在袖子里,指节泛白。
他又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郎中,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沉劲:“你来减缓仓舒的病痛,孤去想法救人,先让他不要这么痛苦。”
“喏。”郎中磕了个头。
曹操走到床沿坐下来,伸手把曹冲那只攥着被角的小手拢进自己掌心里。
那只手胖嘟嘟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里全是汗。
曹冲睁开眼,看到是曹操,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挤出个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