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其实大将军他们也有责任。”袁文扶起他,侧身把他让进屋里。
“不不不……”林成刚坐下,急忙直起身来,两只手在身前摆着,语气比方才急了几分,“公子,大将军接手河北后已经做得很好了,大家都有了饭吃,是吕威这些人胡来。
吕威是吕威,大将军是大将军,小老儿还是分得清的。”
袁文看着林成,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依然没有勇气直面林成,他担心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会感到失望。
又闲聊了几句,袁文开口,“林老,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修县到邺城路途可不近。”
袁文阅人无数,他从林成刚才的眼神里读到了,面前这个老人,恐怕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林成看着袁文,嘴唇动了几次。
他想喊一声大将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这些年报纸上的报道,袁文数十次被人刺杀。
如果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大将军三个字,万一被人听去,万一有人起了歹意,袁文就有可能出事。
他恨吕威这些官,可他更清楚,眼下河北不能没有袁文。
最后他只是笑了笑,朝袁文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成回到自己的客房,坐在床沿上。
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一笑,不是苦笑,也不是挤出来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笑。
自从他儿子出事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笑。
他知道,自己儿子的冤案可以昭雪了。
袁文那间房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袁文坐在桌子前,手里攥着笔,可一个字也没写。
他把林成的话翻来覆去地想。
对于林渊来说,那最多只是一个真相。
迟到的正义还是正义吗?
既然是正义,为何总会迟到?
他问了自己一个晚上,只有一个答案。
所谓的正义,不过是因为真相已经瞒不住了。
如果不是自己一行恰巧路过修县,如果不是黄叙出去给老人送钱,林成的案子,可能一辈子也没有人管。
吏部依然会以考绩为优重用吕威,所有人都会认为修县上下依然清明,所有冤屈都烂在泥土里。
一个官员的私心,就毁了林家父子的一生。
林渊死了,林成活着受罪,而吕威照样当官。
袁文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到王当曾经在审讯室的话:不管住权力,河北迟早也会和朝廷一样。
他想到考核制度,想到吏部的考绩标准,想到全国有多少个吕威,此时也许正在用同样的方法炮制冤案?
为了讨好上官,上面要好看的数字,下面就疯狂造数字讨好上面。
最后,所有苦难都给了无权无势的百姓。
河北设计破案率的时候,想到的是督促地方认真办案,可他没想到,人心是可以没有任何底线的。
第二天一早,大家离开了客栈。
为了照顾林成,袁文特意让张方雇了一辆马车。
林成坐上车,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袁文。
袁文站在马车旁边,眼眶发黑,面色比昨天差了不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林成猜到了,这个年轻人昨晚也在想他儿子的事。
他想喊一声大将军,和他打一声招呼,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开口。
告别林成后,袁文一行朝着港口的方向走了。
“张小哥,他真的只是邺城的一名商人吗?”看着袁文的背影,林成放下车帘,还是忍不住朝张方问了一句。
张方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了林成:“林老,这是他给你的。”
林成坐在马车里,把那张纸展开。
上面字不多,字迹潦草,可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林老,我知道你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
请原谅,我没有勇气当面告诉你。
我的真实身份正如你猜测的那样,我就是袁文。
我们用人有误,造成你们父子天人永隔。
此时,再多的道歉也无法弥补你们。
晚辈只能告诉林老,我们将会吸取教训,不让林老父子的悲剧在河北继续上演。
作为大将军,在这里,我希望您老保重身体,看看我们是不是说到做到。
至于林渊的事情,虽然人死不能复生,可我们也一定会还他一个公道。”
林成看到最后一行字时,两只手在抖。
他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一遍都看得比前一遍慢。
他把纸贴在胸口上,头靠在车壁上,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下来。
他活了快六十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官。
他见过太多当官的,他们高高在上,连正眼都不肯给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