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从侧面冲来。
他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一个侧滑,利用雪地的湿滑,整个人朝左后方滑出去半步。
陈平的剑从他右肩上方刺了过去,剑尖划破了他肩头的外袍,露出了里面铠甲的边沿。
陈平一剑落空,脚步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提剑又要再刺。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袁文,像是要把所有的恨和绝望都倾注到那一剑上。
可他的剑还没来得及举起,韩龙的长枪已经到了。
一枪,直直地刺向陈平的心脏。
枪尖没入心脏的那一刻,陈平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插着的那杆枪,又抬起头来看着袁文,嘴唇动了一下,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嘴里涌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下去,再没动弹。
有赵云这五百骑兵的加入,剩下的黑衣死士很快被清理干净。
两百多名黑衣死士,加上陈平带来的人,无一人投降,全部被斩杀在村中和村外的雪地里。
村东头的百姓也被黄叙带人救了下来。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那些尸体上,很快就把血染红的地面盖了一层薄薄的白。
原来,袁文在出邺城之前,就给了赵云一条命令:带着五百精骑,保持在自己身后十里的距离。
这场刺杀,他早就知道了。
从情报司截获那条消息开始,从郗滤把写着名字的纸,递到他手上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就在掌控之中。
他故意放出消息说要去洛阳、长安,故意只带二十来个人上路。
他要的就是引出这批人,引出藏在暗处的这一批死士。
这批死士藏着五行山中,这里是河北的地盘,这是一个隐患,必须消除。
如今两百多条死士,全部填在这片雪地里。
“主公,还去洛阳吗?”赵云翻身下马,枪尖上的血在雪地上蹭了两下。
“我就不去了,元直代我前去。”袁文把折叠枪拆开收好,朝徐庶看了一眼,“我出来的目的,就是引这些人来刺杀。
现在人来了,事也了了。
你替我去洛阳和长安走一趟,替我看一看郝昭、魏延那边的防务,看看将士们有什么需求,我回邺城还有事。”
徐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把手头的枪交给旁边的护卫,整了整衣袍,翻身上了马。
赵云带来的五百骑兵分出一百人,护送徐庶继续南下往洛阳方向去了。
剩下的人留在村里,清理战场。
百姓听说被自己大军所救,所有人振臂欢呼,他们急忙帮着抬尸体。
袁文没有多留,离开村子时,他让赵云找到里长和后备军,让他们转告百姓,今天的事情当作没有发生,不要告诉任何人。
吴县吴王府里,刘备听完简雍的汇报,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这个庶子想得出来,用狗拉货?”他把茶碗放下,笑得直摇头,“狗拉得动吗?他那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大王,听说不仅能拉动,速度还很快,雪橇在雪地上很轻,狗跑起来不费力,日行三四百里不在话下。”简雍如实汇报。
刘备笑到一半忽然收住了。
他在幽州长大,冬天冰天雪地,人出门一步三滑,马走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根本跑不起来。
如果有一种东西能在雪地上日行三四百里,那就意味着,河北的冬天出行不再艰难。
他脸上的笑意褪了个干净。
“哎,这玩意儿拿到南方也没用。”刘备摆了摆手,像是在说服自己。
“将来大王打回去……”
李儒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婢女从外面一脸慌张地跑了进来。
刘备正要呵斥她不懂规矩,婢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王!王妃腹痛如绞,痛得满床打滚!”
刘备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满:“王妃病了,去找郎中啊?找孤做什么?”
“郎中刚来看过了,说是……说是肠痈。”
刘备心里猛地一沉。
他太熟悉这个病了。
曹冲得的也是肠痈,后来在邺城开刀治好了。
可如今这病居然落在了王妃糜氏身上。
一旁的糜竺已经急得变了脸色,几步走上前去:“现在王妃怎么样了?”
“痛得大汗淋漓,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刘备抬腿就走,糜竺紧跟其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到了后院。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呻吟声。
糜氏疼得蜷在床上,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被汗水黏在脸上,嘴唇咬得发白,两只手死死攥着被角。
郎中站在床边,脸色不大好看,见刘备进来,赶紧跪倒在地:“大王,王妃患了肠痈,这病……在下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