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北竹林的茅草屋。
青衣人站在桌前,两只手攥成拳头,指节咯吱作响。
桌上的茶壶、茶杯被他一把扫到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地砖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印子。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这他娘究竟是怎么回事?陈平和两百死士,突然不见了?如今一点音讯也没有?”
黑衣人躬身在侧,等他骂完了才开口:“主上,邓展那边怎么说?”
“邓展说,他根本不知道陈平的行动。
说陈平告诉他,让他前往洛阳联络我们的人。
陈平说去接那两百死士,顺便带人去侦查袁文动向,让邓展等他消息后再行动。
邓展在洛阳等了陈平十天,也没等到陈平他们的消息。”
青衣人的声音压下来几分,可那底下的火气一点没少,“我核实过,这件事情上,邓展并没有说谎。”
黑衣人也是眉头紧蹙,“河北那个人知道袁文的情况吗?”
青衣人脸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吱响:“他来信骂我们,骂我们是一群蠢货。
说袁文就带了二十个人前往洛阳,这么好的机会都错失了。
还说袁文屁事都没有,如今安全返回了邺城。”
黑衣人略微沉思,“会不会是陈平他们提前行动了?”
青衣人踢了面前的椅子一脚,仿佛担心这椅子不安全一样,看到椅子无事,这才放心坐了下来,“我也考虑过这一点,如果他真的提前行动了,袁文总不能安然无恙回到邺城?”
黑衣人眉头紧锁,困惑不已,“主上,袁文一行都安然无恙吗?”
“河北那个人确认过,这一点可以肯定,袁文一行连一个受伤的都没有。”青衣人点了点头。
黑衣人也觉得这事太过蹊跷了,如果陈平提前行动,两百个死士,总不可能袁文身边一个伤亡的都没有吧?
“会不会袁文得知了我们的行动计划?他提前设伏杀了陈平他们。”
青衣人心绪平静了下来,他缓缓说道,“这次袁文的行踪,是河北那个人给的,如果袁文知道了我们行动,那个人恐怕早已经死了。
每次他给的袁文消息都很准确,除了你我,无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要说他暴露了?我实在不敢相信。”
黑衣人大胆假设,“主上,陈平会不会叛变了?”
“不,不可能,他不会背叛我,更不敢背叛他的家族。”青衣人不断摇头,像是在说服自己。
“主上,任何事情都无绝对,如果袁文给的利益足够多呢?天网的手段我们都一清二楚。”黑衣人提醒了一句,语气比方才小心了些。
青衣人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站起身,在碎瓷片中间来回踱了两步。
停下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黑衣人脸上,那里面有一种冷冰冰的东西:“为了以防万一,你让人把陈平的家人处理了吧!”
“主上,他可是陈家……”
“陈家我自会去说,按照命令执行。”青衣人打断了他,语气不容商量。
“喏。”黑衣人低下头,转身出了茅草屋。
建安十一年十一月十一日。
大将军府正式颁布了《贪官惩治条例》。
条例颁布下去不到几天,各地便有了剧烈反应。
先是几个太守以身体不好为由提出请辞。
接着是县令,再接着是地方上的各种官员和吏员。
有的人说自己年纪大了;有的人说家里老母病重,要回乡侍奉;有的人什么理由都没给,只递了一张辞呈上去就收拾包袱走了……
请辞的人数像滚雪球一样蹭蹭往上涨,从几个人变成几十个,从几十个变成几百上千个。
当杨修拿着一叠厚厚的名册走进会议室时,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凝重还是好笑。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这是河北战略委员会的一次集中会议,就连赵云,以及刚返回邺城休息的徐晃都被喊来参加。
看得出来,不少人也收到了消息,他们脸上写着担忧二字。
袁文推门进来时,里面嗡嗡的议论声忽然停下了。
大家都朝他看过去,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袁文脸上什么也没有,甚至比平时还轻松几分。
他在上首坐了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德祖,说说各地具体情况。”
杨修站起来,把手里的名册翻开:“主公,最新统计的数据,地方太守请辞的共十一人,地方县令请辞的一百零九人,郡、县和邺城的官员、吏员,加在一起,请辞人数超过六千人。
这些请辞的人,主要集中在冀州、司隶、兖州、青州和幽州。”
“六千?”吕布急了,一巴掌拍在桌上,桌子都颤抖了一下,“这些人是想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