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新都。武王姬发仗文武之烈、承祖考之德、赖股肱之贤,革除殷纣荒淫暴虐之弊,廓清天下纷乱崩离之局。自九州万国归服、四海诸侯朝宗,镐京定都、礼乐初萌、典章草创、新政初行,华夏文明自此脱去末世颓靡之习,重开大一统盛世气象。
然开国之初,山河虽定,文脉未宁;兵戈虽歇,载籍未全。殷商末世数十年间,朝歌昏乱、朝政废弛、兵祸连绵、民乱迭起,历代积存之古籍旧简、五帝三皇之遗文、夏商两代之国史、四方风物之纪录、礼乐沿革之章程,或焚于宫阙兵火、或散于乱世流离、或毁于权臣弃置、或隐于山野民间。更有殷廷末岁奸佞当道、邪臣乱政,刻意篡改先代正史、涂抹帝王功过、遮蔽朝堂弊政、粉饰末世昏乱,致使古史真伪相杂、新旧错乱、篇章残缺、义理混淆、是非颠倒、源流断裂。
大周初建,百务维新,朝野上下皆专注于封爵赏功、安置诸侯、核定疆土、安抚流民、整肃军旅、修订政令。勋臣以战功为荣、以封地为功、以权位为重,朝臣以新政为急、以民生为要、以礼制为先,举国奔走于形而下之治功,鲜有沉心于形而上之文脉、致力补史续典、正本清源、护持千秋信史之人。
文脉国史,一时沦为朝野不急之务、朝堂闲散之职。
当是时,太史府旧制残缺、史职荒废、吏员冗杂、规制松散。前朝遗留之老史臣,多年迈衰颓、心志倦怠、循旧苟安,只求安稳度日、应付差事,无复正本清源之远志、直笔匡世之雄心。新进文职僚吏,大多出身寒门小吏、市井儒生,学识浅薄、眼界狭隘、心志浮动,唯求依附权贵、博取功名、迎合上意、稳妥立身。府中执笔之人,十之八九皆守避祸缄默、曲笔谀世、隐恶扬美、随众浮沉之陋习,无人敢纠前代史伪、无人敢厘当代史乱、无人敢存一字真迹、无人敢守半分公心。
此前朝堂文臣吕和所倡曲笔之风,经数月浸润蔓延,已然深植太史府上下。凡记载开国诸事、君王言行、勋臣功业、朝堂政务,尽数刻意润色、虚增美绩、淡化瑕疵、隐避过失。牧野征伐之死伤、乱世生民之疾苦、新政初创之疏漏、君臣处事之偏颇、四方未平之隐患,一概删削不书、讳避不录、遮掩不言。满堂简册,尽是浮夸颂美之文、虚饰太平之语、依附权势之辞,全无实录之本、全无真史之质、全无直笔之风。
少年史佚,自扶正初风、当庭直折吕和歪论之后,独居史职清流、坚守史官本心。明知曲笔之势已成、朝野积习难改、权贵偏好难移、孤身守道艰难,却始终心志笃定、操守坚贞、初心不改、步履不移。他透彻看清当下文脉症结:乱世可一朝平定,人心可数年安抚,政令可即时更张,唯独百年残缺之史、千载混淆之真、世代错乱之纲,非沉心经年、精细勘校、全力整顿、锐意革新,不能正本清源、接续文脉、立定纲纪、垂范千秋。
若新朝开国无规范史制、无清正史风、无完整史册、无真实实录,则盛世开篇根基不实,后世观今无据、鉴今无凭、取法无本、戒失无由。一代开国若无信史,便是万世文明之缺憾、千秋王道之瑕疵。
是以史佚暗立宏愿:以一身肩大周一代文史之重,以一手定新朝万世载录之规,以一心清千古史伪之乱,以一力开百世直笔之宗。
武王素知史氏世代忠直、累代守公、世传史道、不阿权贵,更亲见史佚少年风骨、当庭守正、辩义明理、不随流俗、胆识过人、才识卓绝,深知此人乃天授周室之史臣、天然千秋之执笔者,绝非寻常文墨僚吏趋利逢迎之辈可比。遂特下王命,专委史佚总理太史府诸事、整饬文史规制、勘校古今载籍、厘定开国国史、开立新朝史纲,特许其不拘旧例、自行裁度、整肃吏风、革新史制,文武诸臣不得干预史事、不得私改史笔、不得胁迫史官。
王命既下,朝野震动。
吕和一党及一众惯于曲笔谀世、依附权势、粉饰朝堂之文吏,心生大惧、暗怀怨怼、私相惶恐。众人皆知史佚深得君心、手握史权、专任革新,必将彻底涤荡旧日歪风、破除私弊陋习、正本清源、严惩曲笔,昔日投机取巧、虚饰浮夸、避祸徇私之徒,再无容身之地。于是邪暗势力暗中联结、私结朋党、散布流言、构陷非议,多方掣肘史佚革新之举,意图阻挠新政、败坏其名、动摇其权、迫其罢手。
一时之间,朝野流言四起、蜚语横生。
有流言传于勋贵之间:“史氏少年恃宠专断、妄改旧制、轻废旧规、肆意挑剔先代旧事、苛责开国君臣细微过失,有意抹黑盛世、损毁朝誉、惊扰功臣、轻慢王功。”
有私议流于文臣之列:“史佚年少资浅、不通大体、死守古板迂规、不知开国权宜、不识朝堂圆融,一味吹毛求疵、搜瑕索过,终将搅动朝堂非议、离间君臣和气、惹起权贵怨怼。”
更有吕和暗中唆使市井游士、府中闲吏,捏造虚言、散播谤语,称史佚私藏异心、借史弄权、刻意标新、沽名钓誉、欲借直笔之名博取万世虚名、凌驾朝臣之上、轻慢开国元勋。
四面八方、明枪暗箭、非议缠身、阻力重重。勋贵侧目、旧臣猜忌、同寮排挤、小人诽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