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被电话吵醒的时候,明媚正盖着李浩森的西装外套,而李浩森则绅士的歪向另一头,脸贴在车窗上,抱着肩膀睡得极不舒服。
“姐,你快回来!”奶奶和继母打了起来,沈锡的声音焦急的在电话那头劝说,电话顾不得挂断又加入了战争,那边的情形一清二楚的传过来。
李浩森睡眠极浅,听见动静便醒了,二话不说跟在后头往她家走去。
这一架果然是打得很激烈,新的太阳升起,亲朋散去,家中只剩奶奶,父亲和继母,还有沈锡。香炉被掀翻了,香灰洒了一地,奶奶脸色不好看,继母的更加阴沉,父亲吸着烟叹着气,只有爷爷在遗像里慈眉善目的看着这一切,似笑非笑。
就算没有动机,没有原因,明媚知道,随便找个理由,这一架迟早会打起来的,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二十年虚伪的婆媳关系,终于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你这个拆散别人家庭的狐狸精,你爸爸尸骨未寒,就惦记上我们的房子了?”
“爸都死了,你还不愿跟着我们过,让邻里怎么看我们两口,我这么多年在婆家如履薄冰,公司有困难,现在就是想拿老房子抵押贷点款出来,都不行吗?你怎么就不能体谅做儿女的难处!”
“说到底你还不是惦记着这套房子?”
... ...
明媚捡起香炉,站在两人中间,薄怒:“这是干什么呢?没人当家了是不是!”
“还轮不到你说话!”继母正值悲愤,一巴掌落下,明媚一个踉跄,堪堪往旁边挪了两步才站住,脸上顿时又烫又麻,不用看也知道,一定肿起了一个五指印。
顿时,争吵停止了,世界安静了,沈锡想上前安慰,被母亲推搡着拥到墙边,而父亲,从始至终都在沙发上吸着烟,置身事外。原来,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这场战争就能结束,早说,她当惯了炮灰,乐意做那个“出口”。
李浩森刚刚追进门来,就看到这让他心疼的不行的一幕——可怜的小女人哭丧着脸,一侧脸颊又红又肿,手指甲泛白,死死的抠着香炉边。一屋子人没一个管她的,寂静的能听见灰尘的声音。“谁让你们打她的?”李浩森一把拉过她,两只手小心的捧起她的脸,旁若无人的仔细端详,确认没有大碍,才拿过她手中的香炉,摆好,一一看过屋子里人的脸,拖着她的手快步离开房间。他才不管什么长幼尊卑,打了他的人,就是不行。
一下楼明媚就挣开了那只紧攥着她的手,到小凉亭坐下,播海洋的电话,在终于响完了忙音之后,扔了手机,将脸埋在两手之间,流泪。
李浩森两手烦躁的插着腰,来回走了两大圈,只得捡回她的手机,放在石桌上。她哭得太难过,以至于他都不敢安慰。
沈锡随后便追了出来,站在花坛边张望了好一阵,才看见他们。到底是小孩子,站在那嗫嚅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姐,你还疼吗?”
明媚抬头看他,风很快吹干了脸上的泪痕,她摇摇头,不过就是打巴掌,死不了人的。也许是到了年纪,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近来很有姐姐的样子。她扯着沈锡的手让他坐在对面,像个真正的大人一样对他讲:“小锡,不要有太多牵挂,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就干脆活的没心没肺一些吧。姐姐我漂泊了这么些年,先是学会了做个穷人,然后学会了做个孤独的人,所以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沈锡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话他似懂非懂,他原本只是想下来看看姐姐有没有事,关于上一辈的事情,关于他的母亲是用如何卑劣的手段逼走了她的妈妈,在奶奶多年来的熏陶下,他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了。就算姐姐恨他,恨他的母亲,也是应该的。哪知道姐姐居然反过来劝说他:“奶奶的脾气一向是刁钻古怪了些,你快回去陪你妈去吧。”
所以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
她看上去并不好,一点也不好,却在那强撑着粉饰太平。
大boss的心义无反顾的颤抖了一下,当即伸出长手,用一个自以为很man的“摸头杀”试图安慰,却堪堪停在了半空中,不得不转向自己假装挠挠后脑勺——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明媚姑姑,来了。
李浩森总觉得,小沈和她的家人都很古怪,明明关系并没有很亲近,却都是一副很关心她的样子,而小沈自己则把全部的关心拒之门外,冷淡的告诉所有人,我很好,不需要。这种关系真是奇特的存在,她更像是家长们眼中需要特殊对待的青春期少女,而在李浩森的心中,突然就明白了所谓的恻隐之心,其实还有另外的含义,大概就是你明知道她任性,却依旧忍不住的怜惜。
那是个很时髦的女人,如果明媚没有说过那是她姑姑,完全看不出来已经四十岁的年纪。这两天她总是来去一个人,言谈举止潇洒得很,葬礼上都没见到她的丈夫和孩子。
姑姑坐在沈锡刚做过的石凳上,抽出烟递给李浩森一支,自己要点火的时候才发现,忘了带火机,她歉意的朝这个陌生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