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格外冷些。
打了几年的仗了,早已民不聊生,偏生连着几个省还遭了雪灾,冻死饿死的人不知多少。
鹅毛大雪无声无息地飘然洒落,莫苧拢了拢衣襟,又扶好笠帽,低头继续赶路。
马塘所兵变已有两日,她昨日刚到马塘所,听闻叛军杀光了赵总兵一家,抢了东西便急急南下,投奔哪路势力去了。大约是她曾经也经历过灭门惨案,即使知道这天寒地冻的该是没了个活口,也忍不住赶去看看。
隔了个林子便远远瞧见有不少寒鸦在附近徘徊盘旋,她看着惨淡的天色,心便哀哀的痛了起来。
总兵府朱门前的两座石狮上还溅着不少暗红干涸的血迹,接着就是半掩的残破大门和一路延伸开来的死尸。
莫苧打着哆嗦,脸色惨白,依稀像是又回到了刺槐谷被屠杀的那天,周围是荒凉诡谲的静谧,厚厚的雪盖着那些惨不忍睹的死相,只有起伏的坡度让人心颤。
在外院堪堪走了一圈,只有冷僵的死尸,她忍着作呕的酸意,小心翼翼地往后院走去。
情形差不多的惨烈,只有一扇紧闭的厨门透着些生气与古怪。
厚底棉靴踩在松软的雪上发出‘吱呀’的声音,她将脚步放得更轻些,慢慢靠近那扇单薄冷冽的木门。
赭红色的门被推开,寒风灌入屋内,然而莫苧却感受到一股暖风夹着闷臭腐烂味扑鼻而来。
看到屋内的情形她不由呆住了。
两个大灶台烧着柴火,灶台边围放着四具男女的尸体,一个灰败的小身影蜷缩在一旁,身边散落着烂菜叶、面粉和干馒头。
莫苧想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无法开口。如果不是那灶火里偶尔‘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她恐怕早已腿软跌坐在地了。
男尸的头早已被砍了下来,放在灶台上,怒目圆睁,正对着门口,女尸则是衣着凌乱,像是被人胡乱掩住的,背对着莫苧,一左一右躺着小男尸和小女尸,血早就染污了好衣裳。
看起来,大约是赵总兵一家吧。
莫苧稳了稳心神气息,走近灶台,努力忽视身旁的死尸,摸了摸那蜷缩的小身子。
热的,带着滚烫的生意。
莫苧将他的身子摊开,一个年纪约摸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双目紧闭,脸上泛着异常的潮红,唇色却又是惨白得毫无血色,额头还有干涸的血迹。
头上受了伤,像是被钝物重击所致,现在怕是在发高烧,呼吸也十分微弱。
莫苧一咬牙,打横抱起他,放到一旁的地上正躺好,然后在灶上烧了点水,又去厢房东翻西找才勉强找出些破烂的棉被,盖在男孩的身上,在等着水热的时间又到处巡察。大约是还有个活人等着她救治,她竟然没那么害怕了。在总兵府里大致走了一圈,确定再没有其他活人之后,这才又回了厨房。
她将治外伤退烧的药丸就着热水喂男孩服下,然后便去找木箕子,用结实的草绳绑住,放在男孩身边,正要把他搬到上面,男孩竟微微睁开了眼,神情混沌地看着她,也没一会又昏了过去。
莫苧皱着眉探了探他的额头,察觉到并无大碍后,这才搬动他的身体,放在木箕子上,拖着往外走。
虽然这时再四处走动对男孩的伤势不妥,但这总兵府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她怕那些叛兵又折返,总归是不安全。
颇费了些力气终于到了大门前,她停了下来,转身看了一眼,幽幽叹了一口气,便头也不回地走入了茫茫雪林中。
雪越下越大,莫苧也不敢去镇上,只得寻了个小山洞,又去采了些草药,捡了些干柴,架了火。
她孤身在这世间闯荡也有四年余,此次准备去投奔早已脱离刺槐谷的三师叔,大约她在这世间也只剩他一个亲人了。
背上的竹篓子里放了套衣物,一口小锅,还有些药物,银钱也藏在身上隐秘的地方,但是这附近并没有客栈不能投宿,只得在山洞将就一晚,她在锅里融了些雪水烧滚,然后放些干菇子,盐巴,混着草药煮了。
自己喝了些,便全喂了那小少年。
等他烧退了,面色呼吸都已恢复正常,莫苧这才长舒一口气,拖着男孩走了那么远,也累的紧,添了些柴火后,微掀开破棉被紧贴着男孩睡下。
莫苧一向比较浅眠,睡得迷迷糊糊头昏脑涨时,感觉自己抱紧了男孩发热温暖的身体,后背却凉飕飕的紧,脚也露在外面,缩着难受。
冷醒的时候,洞外还是一片漆黑,莫苧在快熄灭的火堆里又添了许多干柴,又去外面装了许多雪放在小锅里烧着,见男孩像是无碍了,便又给他头上的伤换了一次药。
天亮莫苧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发现少年已经醒了,正睁着乌黑的眼珠盯着她看,面上毫无表情,冷漠得有些可怕。
“嗯?你醒了啊?”莫苧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坐起身,只觉得冷风灌体,立马打了个哆嗦。
男孩并没有回答她。
“你还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舒服?饿不饿?”莫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