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上呆了十来天,两人都是既憔悴又邋遢。到了怀州便直奔客栈,好好吃了一顿然后去澡堂洗了个舒服澡。
天气热的让人难受,两人换了凉快些的衣物,粗布短褂,戴着斗笠,天阴时赶路,日头强就在树下躲荫。怀州是藩镇割据的势力范围,比起江乔省来更有乱世的直观感受,路上不时能看见小队小队的士兵。
经过层层严格盘查,两人才出了怀州,赶往丘西。
刺槐谷就在丘西,而丘西之上便是鲁中,更偏西北方,属草原荒漠景观,大多是游牧民族的小部落聚集地,但是目前鲁中各部落似乎归顺乾王,与怀州的戬王势力隔山相敌。
当初刺槐谷的叛徒秦德龙就是投奔了乾王,但是听说这几年戬王屡战屡胜更得民心,也不知道那秦德龙是个什么下场,会不会早战死了?
与大师伯朱释分别也有五年多了,一想到能再见到,既欣喜也有些忐忑。当初她是因为外出采药不在谷中,才躲过了那场屠杀,那大师伯又是怎么逃出去的呢?这几年他在哪里?经历了些什么?
等两人赶到刺槐谷时,恰逢中秋时节,上午到的丘西,傍晚到刺槐谷。
对于一路的景色,莫苧觉得已经陌生了许多,因为人迹罕至,杂草已经长了半人高,谷口附近的灌木丛杂草,明显是近期才整理的,已经被晒干了晾在一旁。
莫苧站在谷口的石柱前,有些犹豫,曾经在谷中生活的画面鲜活清晰起来,那时谷中弟子众多,谷口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而此刻,只有迟暮的荒凉和寂寥。
“进去吧。”赵初桑从她身后走上前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莫苧打起精神,扯着嘴角笑了笑。
一进谷中,还能闻到淡淡的刺槐花香。刺槐谷就是以谷中众多的刺槐树为名,此时已经过了刺槐树的花期,但还有几棵树开着晚开的刺槐花,白白浅浅,一靠近,便是浓郁的刺槐花香。
那一晚,谷中的几个院子都被放火烧了,如今也只剩下断壁残垣,许多地方已经被整理过了,但也还有许多地方连杂草都没来得及拔,莫苧慢慢走了一圈,又去当年谷中弟子尸体被焚化的空地祭拜了一回。
谷中只有悔过堂没有被下令放火烧掉,因为秦德龙曾被罚在悔过堂受过一个月,也大约是因此他才心生恨意,勾结乾王毁掉了整个刺槐谷。当初刺槐谷声明天下,虽处乱世,但不插手朝廷之事,不为任何势力所用,也不知道秦德龙用了什么法子,骗得乾王动兵三千,杀光了刺槐谷一百八十多人。
事后,刺槐谷还被安了个通敌叛国的邪教罪名,世人皆以为如此。
那一百八十条亡灵,该是含恨九泉。
悔过堂在刺槐谷最里面,后面临着峭壁和悬崖,莫苧猜着大师伯就在悔过堂,而远远她就瞧见了悔过堂门口立着两个小小的浅灰身影。
两个童子约摸七、八岁,有些黑瘦,目光还怯怯的,怕是乱世的孤儿,被朱释收养的。
有个童子见有人来了,便朝着屋里喊了起来。
然后穿着藏蓝常服的中年男子便急急地走了出来,有些灰白的头发,双眼不同于记忆中清明的样子带着阴郁狠绝,整个人经历谷中巨变、世事沧桑,已经苍老了许多。
“大、大师伯······”莫苧觉得嗓子异常干涩。
“你?······”朱释盯着莫苧,一脸疑惑,似乎在努力回想。
“莫苧,我是莫苧,是你二师弟的徒儿,武功最差,喜欢钻研医术的那个不成器的丫头······”
这是当年莫苧师傅随口对朱释说的话,朱释还哈哈笑了起来,莫苧当时觉得特别丢脸,也不服气。
“噢!噢!莫苧!我想起来了!”朱释抚须脸上也带了些笑意。
“蒋英在信中都与我说明了,既然他愿意做凡夫俗子、忘恩负义之人,那我也不强求了。”朱释还有些气愤,捏紧了拳头。
莫苧干笑一声,也不好为蒋英辩解。
“这、这是我的徒儿莫三,以后也会正式成为刺槐谷的弟子。” 莫苧拉过一旁的赵初桑,笑着说道。
“好!好!人越多越好,我也觉得这小子骨骼清奇,是个练武的好材料······”朱释来回将赵初桑打量了几次,眼神有些痴迷的赞叹。
“只是···你要他跟着你学医术?”朱释蹙起眉头,一张脸皱在一起。
“没、没有,莫三他跟着三师叔学了拳法、剑术,说是我徒儿其实也只会抓抓药材,煮个汤水······”莫苧惶恐。
“恩,那就好,医术那种东西不能报仇,如果你能研究□□蛊术兴许还能帮上点忙。”朱释瞥了莫苧一眼。
“好了,先进屋里来吧。”朱释示意两个童子去拿些吃食来。
莫苧赵初桑跟着朱释进了堂屋,堂屋两侧立着两座恶鬼狰狞的石像,对着正门的就是香案台,上面摆着密密麻麻的牌位,此时天色渐暗,只有门外透着的惨淡天色和屋顶渗下来的几束青白色的光,有些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