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作揖谢师恩,敬茶——”邓吉高声念着,面容在香火的烟雾中看不真切。
面前跪拜着的弟子,依次上前敬茶,
莫苧站在朱释一旁,有些走神。
赵初桑敬完茶退下来,站到莫苧身后,淡漠的面容不辨情绪。
莫苧并未常见朱释,除了朱释有事召见,或者偶尔碰见行个礼,朱释基本就呆在悔过堂不出门,莫苧这次隔了差不多五天才见到朱释,见他身形又消瘦了些,脸色苍白,眼下是沉沉的青影。
“行礼上香。”
莫苧从邓吉手中接过香,跟在朱释身后,作了三揖,然后上前插在香炉中。
朱释清了清嗓子,又开始说起报仇、重振师门那一套。
莫苧心下反感,只觉得无趣,却也不敢上前反驳。
可是这群孩子,虽然被刺槐谷收养了,但是他们也应该有自己的人生,不应该让他们再背负仇恨。
莫苧将视线在下方的孩子们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赵初桑身上。
莫三······
除夕晚上,莫苧早早让厨房做了丰盛的饭食,然后派人将两个厨娘送回家。孩子们也特别兴奋,这两天不用练功了。
平日都是马波涛端饭送到朱释房间,今晚,却是赵初桑。
莫苧左等右等,没等到赵初桑回来吃饭,便在桌上给他夹了菜放在一旁炉边暖着。
吃完饭莫苧给孩子们一人发了个小红包,小红包里都放了两枚铜钱。
孩子欢欢喜喜地收下红包,然后拿着炮仗去外面玩去了。
刚从朱释那过来的赵初桑,听着朱释念咒一般的‘教导’近半个时辰,只觉得头昏脑涨。院子里热闹喧哗,赵初桑脚步一顿,有些恍惚。记忆中,小时候过年也是这样,一大院子的孩子,收了压岁钱,拿着炮仗爆竹在雪地里玩,打雪仗。
他总是喜欢把爆竹埋在雪里,露出引线,然后点燃,“砰!”的一声,雪花也会被溅的老高,落在一旁的小孩脸上,然后大家就哈哈大笑起来。
突然有些难过,也没了食欲,他站在廊上,屋里透出的烛光打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三儿。”赵初桑的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雪上,他抬头,空中又飘起了细细的碎雪。
屋檐下的灯很暗,照的很不真切,那边院子传来的欢声笑语与这片院子好似两个世界。刚才还在身后呼喊追赶他的人,晃神间便来到他的身旁。
“你怎么不去吃饭呢?我给你留了菜在灶上热着呢,快去吃罢。”莫苧扯着他的衣袖。
他转眼,看到面前的莫苧,额间耳边细碎柔软的头发被风吹的凌乱,脸颊红彤彤的,嘴巴也喘着粗气,白色的热气飞快地消散在空气中。
“不想吃。”他把视线移开。
“多少吃一点吧,今天晚上的菜很好吃哦,有你最喜欢的大片牛肉。”莫苧笑了笑。
赵初桑沉默不语。
“走吧,我可是从小卫那个小胖子筷子下抢了足足半碗下来······”莫苧晃着他的衣袖。
“够了!我说了不想吃!”赵初桑怒吼道,手大力一挥甩开莫苧。
莫苧跌坐在雪地上,还张着嘴,一脸的惊诧。
他也呆了,手缓缓地收回。
“对、对不起,你不要管我了。”赵初桑低头说道,然后转身跑开了。
雪下的很大,成片成片的纷纷坠下,迷了路人的眼也迷了路人的心。
“呼!呼!······”
仇恨!仇恨!除了仇恨还是仇恨!赵初桑在雪中狂奔,耳膜堵住,只能听到自己激烈的呼吸声,心口也胀痛,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跑到了断崖前,他才扑倒在雪地上。
如果爹娘没有死!如果弟弟妹妹没有死!那他现在还是父慈母爱幸福快乐的一家子,而不是至亲含恨九泉,自己孑然一身,孤苦无助的乱世浮萍。
赵初桑站起身,抽出剑,泄恨一般耍起来,眉宇眼间都是杀气。
使完了一身的力气,赵初桑满身疲惫的回到房间。
已至戌时,人都睡下了,莫苧房里也没有亮灯。
赵初桑点了桌上的蜡烛,一室才明亮起来,便看见桌上放着还有些温热的饭食。
旁边是一件崭新的灰色冬衣,针脚看起来还是那么丑,却很温暖。
衣服上放着一块木牌,写着‘新年如意’。
赵初桑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把衣服放下,扒起饭来。
“新年如意。”
穿过落雁修竹,看过月升日暮。时间便在练功比试中慢慢流逝,孩子们一天天长大。
到了刺槐谷的花期,中午便只能在刺槐林里才能找到莫苧。
最近她很少出谷,采药也只在周围转转,每天便是躺在吊床上偷懒打盹。
渐渐的,她和莫三已经变得很遥远了。她偶尔想起从前蒋英和她说过,她和莫三也不是一路人,还是不要太亲近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