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至,暑往寒来,一下子便又入了冬。
莫苧在窗下写信,十一月的天气也不关窗,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练剑的赵初桑。
信是写给蒋英的,交代了一下在刺槐谷的日常,也就写了几句寒暄的话。
她发现莫三的衣服似乎都紧小了些,这孩子长的快,这才两年,就长到她下巴了。
明日又要去为孩子们购置冬衣,莫三的尺码,她都快要看岔了。
赵初桑偶尔还找她练剑,但莫苧已经有些要招架不住了,赵初桑进步特别快,也与她预想中的朱释功力大增有关。
“苧姑姑、”窗前突然冒出两个小脑袋,小手支在窗棂上,露出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来。
“你在看谁啊?”双儿歪着头问道。
“看你啊。”莫苧放下手中的针线,揉了揉双儿的头发。
“你在给谁做衣服呢?”小九踮起脚来看她的针线物。
“给莫三哥哥呢,你们先不要告诉他啊。”莫苧笑了起来。
“好的,双儿不会说的,九九你也不许说,说了谁就是小狗。”双儿转过身去和小九一本正经地约定。
“外面冷,要不要进来?”莫苧笑问。
“不了,我们还要去洗衣服呢。”双儿搓了搓手,皱起眉,样子好不可怜。
“恩,快去吧,记得用热水啊。”
“恩。”两个小丫头重重地点头,然后笑闹着跑开了。
莫苧又拿起放下的针线,仔细地缝起来。
“苧、苧姑姑······”窗外传来男孩的喊叫声。
跑至窗前的马波涛气息不稳,双手支在腿上,断断续续地说道:“小···全子···发高烧了···喊都喊不醒啊······”
莫苧赶紧提起一旁的药箱,出了门。
“昨天晚上他就说···有点不舒服,早早睡下了,今天还来晨练了,但是吃完早饭没多久···又说累,回去睡下了,午饭都没起来,我刚去看他,就是满脸通红···额头滚烫地睡在那里······”
“你先别着急,打些热水过来,再搬一条厚棉被来,再弄几块汗巾······”莫苧一边吩咐一边撩袖子,神色却十分镇定。
马波涛也稳了下来,把莫苧带到小全子房间拐脚就出去了。
莫苧一摸,小全子额头确实很烫,人也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把完脉又看了他的眼睛、嘴巴,立马就开了药。
烧的有点严重,必须马上降温出汗,莫苧手一甩,就把纸单子抵在马波涛怀里,然后俯身去弄小全子的被子。
这边马波涛却苦着脸说:“姑姑,我不识字啊。”
莫苧闻言转身拿起药方,正思索着怎么给马波涛讲解的时候,一只节骨分明的手将药方从她手中抽走。
莫苧抬头,看见一身藏青冬衣的赵初桑逆光站在她面前,神色淡淡地说:“我都知道,我去吧。”
莫苧呆了一瞬,然后傻傻地点了点头。
赵初桑把药熬好还亲自送了过来,莫苧倒有些奇怪了,他和小全子感情这么好了吗?然后疑惑地给小全子喂药,余光瞥见赵初桑还一动不动地站在旁边看着,心下觉得更奇怪了。
喝了药,换了几次汗巾,小全子的体温也渐渐降了下来,莫苧坐在床边守着,想事情想得入神,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莫三什么时候走了。
确定小全子无碍之后,莫苧才出房门,一看,天色都黑了,还落着毛毛细雪,一时有些失神。
刺骨的冷风一吹,莫苧就打了个冷颤,搓着手臂往自己院子里走,刚拐出长廊,就碰见了雪中站立的赵初桑。
“三儿,你站那儿做什么?小心别着凉。”莫苧搓了搓手,觉得很冷,下午出门走的急,没披件外衣,脚也麻麻的。
“小全子好了?”赵初桑转头看了过来,一双眼睛在夜色中发亮。
“恩,休息好了就没事了,你吃了吗?”莫苧走了过去。
“已经戌时了”赵初桑淡淡说道。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没什么。”
莫苧见赵初桑看着落雪一脸阴郁地隐在黑暗中,欲言又止。
“我觉得有些痛苦,很讨厌下雪,却也喜欢下雪。”赵初桑淡漠的嗓音,隔着雪花冷空气,仿佛从隔世传来。
什、什么意思?难道他触景生情,在感伤总兵府的事情?
莫苧突然就觉得呼吸困难,心像是被人揪起了一般疼痛。她站在赵初桑面前,将他拥在怀中,同他一起难过。
“我觉得看你救人治病觉得很好,却也觉得不好,如果我不是莫三,你还会这样对我吗?”男孩闷闷的声音从胸腔传来,有一种他两本为一体的错觉。
“你就是你啊,而且,伤害别人也会使你难过,如果救治别人,你会感到满足幸福。”
“三儿,明天和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莫苧轻拍他的背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