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苧回到房间,以朱释的名义给马波涛写了一封信,询问他和赵初桑的情况。
她决定去前线,去找赵初桑。
邓吉是有些信不过,谷中的事务不能全交由他,莫苧找了双儿、小全子他们几个嘱咐了一番。
双儿想跟她一起去,莫苧断然拒绝了。
莫苧收到马波涛的回信后,这才知道,两人随军在漠北,对抗蛮族和乾王的联军,大小打了十几场战事,而莫苧已被提升为左骑校尉郎,军功赫赫。
莫苧放下信,看着窗外的落叶出神,她不知道莫三的赫赫军功是用多少伤痛和危机换来的,将门出虎子,上阵杀敌,或许是他的天性,自己是不是应当顺应他的意愿。
秋收好时节,莫苧带着轻便的行李上路了,一心想着莫三少不了受了许多皮肉之伤,所以带了许多治疗外伤的好药。她从丘西直接爬山过江,没有走宽敞平坦的官道绕远路,而是跨雪岭过草原,渴了饿了就是摘野果喝溪水,风餐露宿,模样十分狼狈。
她只是想在最快的时间内赶到黑风岭,赵初桑的驻地。
一个女子,日夜兼程,即使再快,她也走了两个月才到漠北。
鞋已经破的不成样子了,裹了三件秋衣,身上套的破旧冬衣还是在农家花了二十钱才换来的。头发全扎了起来,做男人的样子,往日素净的小脸此刻也是脏兮兮的,不说赵初桑,莫苧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
她在边陲小镇上要了间客房,吃饱喝足,梳洗整理一番之后,便去了赵初桑所在的军营,报名做军医。
她并未打算直接去找赵初桑,他如果知道自己来了,肯定会赶她回去。
军医李知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手下带了十来个人。莫苧先要出示有效的身份证明,那是她在丘西就以伪造好的,盖的是店里买的仿章私印,众人都不疑有他,以为莫苧是个男人。接下来还要通过他们所设置的医术考核,莫苧行医多年,轻松过关。
当晚莫苧被安排住进了军医处的大帐篷里,饭菜是干冷的馒头青菜,不过莫苧也没什么好挑剔的,大口吃了干净。
漠北晚上的气温很低,风也呜呜直吹,莫苧一路走过来,吃了不少苦,身体本就虚了许多,晚上冻得无法入睡,迷迷糊糊的,心里却异常满足。
军营号角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吹了起来,莫苧本就没睡好,索性也起床了,舀了些黄浊的水梳洗,一边看着士兵们操练。
昨晚打了霜,清晨时分还有些冷,莫苧胡乱穿着宽大的破冬衣,戴着脏兮兮的小毡帽,靠着帐篷坐在地上,双手圈着膝盖,看着面前每一个面容不清楚的士兵,都成了赵初桑的样子。
她刚到军营,军医的衣服还没来得及做,也没有多余的了,莫苧表示无妨,只要提着药箱就可以,没有必要再浪费银子去做衣服,李知还奇怪地看了她好一会。
不少面前走过的人都会看她两眼,只有她在这样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莫苧也有些怕自己被认出来,如果军营进了女人,那都是要杀头的。所以她也没怎么整理自己的仪容,看起来就像个邋遢乱糟糟的瘦弱男子。
也不知道莫三现在在何处,莫苧将头埋入臂弯。
“莫校尉!”
“莫校尉!”
莫苧正想着,听见有人叫莫校尉,赶紧抬头,看到左前方不少人在向几个人行礼问好,那身影,依稀能看出是莫三和马波涛······
天还灰蒙蒙的亮,莫苧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快要盖过那群士兵们的口号声了,嗓子眼也发疼发痒。
她不希望赵初桑认出她,却也盼望赵初桑认出她。
赵初桑穿着红色的军衣,身上还套着灰黑的铠甲,意气风发的模样,她从来没有见过。
她想起马波涛在信中说:莫三十分能打,每每训练时,与他相敌者皆败。一套枪法使下来,将军十分满意,与他谈之,兵法战术颇有见解,直诩其为将相之才、英雄少年······
马波涛那点墨水她知道,连用了这么多成语,也不怕写信的先生笑话······
将相之才······那才是他该有的样子,藏拙掩瑜,只待破水而出那日,龙游碧空,睨睇众生。
他被士兵们拥簇着走过来,眼神堪堪的扫了莫苧一眼,然后一群人说笑着离开了,而他,神色一如最初,淡漠如霜。
莫苧痴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泪就那样肆无忌惮地涌了出来。
“小宁啊,你老家在江陵,那你怎么大老远跑到漠北来?”莫苧正在给一个受伤的士兵包扎,一旁抓药的江山磊不经意问道。
江山磊也是个军医,年约三十,五官端正,看着便让人平添几分好感,何况人又热心,对新来的莫苧颇好。
“噢,族中有一子弟参军,我不放心,便寻了过来。”
“手足情深啊,你那兄弟叫什么?你可寻到了?”
“可别是死掉了还不知道吧?这打上一次,可是要死几百、几千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