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变(50)
李元熙的这一番话里刻意咬重“皇家血脉”,聪明如叶世佳,她又如何不懂这话中深意呢?
果不其然,她话一说完,叶世佳那张精致姣好的瓜子脸便沉了下来,阴云密布,不再有之前的笑容。
只见她理了理有些微凌乱的发丝,沉声道:“夫人这话是何意?”
李元熙看着面前的女人笑了笑,反问:“娘娘觉得呢?”
叶世佳冷哼出声,“这深宫大院,多的是眼睛和耳朵,夫人说话可得慎重!”
冰冷的语气,警告的意味分明而直接。
她似乎没了耐心,不愿意再陪着这个女人继续演戏了,索性将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娘娘和随先生是故交吧?”
这个“随先生”一经李元熙的口中说出,叶世佳的脸色顿时大变,难以置信,又惊慌失措。她的手不断捏着裙摆处那块单薄轻盈的不料,那是紧张无措时人常有的表现。李元熙定神注目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原来一切都如自己所料。随宁远和叶世佳之间一直都不简单。
但到底是在后宫浸淫浮沉多年的女人,叶世佳很快便恢复如初,脸上又浮现出精致而温婉的笑容,“随先生?哪个随先生?”
明知故问,聪明地和李元熙踢起了皮球。
李元熙冷眼看着,勾了勾唇角,“随宁远,随家三子,随皇后的胞弟,如今是娘娘您的乐师。”
叶世佳一听大笑,“笑话,本宫怎么可能和他是故交!”
周围突然暗淡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到天空中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一大团乌云遮挡住了,无数银光穿透云层,日光咋现。
这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天就变天。
“这一切不过只是民女的推测罢了,娘娘说不是便不是。刚刚是民女唐突了,还望娘娘恕罪。”
叶世佳:“……”
“娘娘您也说这深宫中多的是眼睛和耳朵,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还望娘娘三思。民女还是那句话,徐李两家忠于皇室,天地可鉴。至于公公和家父日后作何抉择,那断然不是民女可以左右得了的。若是娘娘没有其他事情,就请恕民女先行告退。”
话一说完,李元熙就欲拔腿先走。她是一刻都不想和这个女人多待。她对于这些党争毫无兴趣,自然能躲则躲,一点都不想沾染其中。
她原本只是猜测,但现在看到叶世佳这般惊慌失措的表情,她就知道她的猜测没有出错了。随宁远这样瞒天过海,骗过了所有人,步步为营,所谋何事?她不用猜也能知道是为了随家一案,为了含元殿里头的那一把龙骑。
如今皇帝病重,有多少人为了这把龙骑蠢蠢欲动,各方势力在私下较量,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私底下已经波涛汹涌,暗涌橫生。只是她想不到这其中也包含随宁远。
在她眼里,他那样玉树芝兰,翩翩佳公子,该是最不屑于卷入这朝堂纷争的。她果然还是年轻,识人不佳,看不懂人心,被随宁远的表象骗了。如今看来当日在普宁寺,她和徐惟诚看到的那个男人就必然是随宁远无疑了。
她突然觉得心寒,他们夫妻二人真心待随宁远,把他当成重要的好友。随家倒台时,他们不惜得罪皇帝,铤而走险,也要救他出狱。他们那般煞费苦心,不曾想到头来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的圈套。人心叵测,知人知面不知心,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等等。”
李元熙堪堪迈了两步,身后便传来叶世佳的嗓音,“你是如何知晓这一切的?”
她转过身来,轻飘飘的吐出话来,“很简单,玉笛和醉红楼。”
拜李元熙的好记性所赐,她第一次看到叶世佳那根笛子上的柳叶纹饰就觉得很是奇特。因为极少有人会在笛子上雕刻柳叶,大多数人雕刻的都是龙凤和牡丹芙蓉等图案。由于它的特别,所以她不经多看了两眼。这一看便记在了脑子里。开始她并没有将这笛子和随宁远联系在一起。后来在叶世佳的寿宴上她又用了随宁远的笛子,那上头刻有一棵精致唯美的杨树。杨柳依依,她觉得这肯定不会是巧合。何况叶世佳对那根笛子视若珍宝,这定然是重要之人所赠。
而叶世佳又两次提及《醉红楼》这首舞曲,这首舞曲背后的典故京城人耳熟能详。她向来福临心至,前后一联系就差不多能猜到一二了。
“民女不知道娘娘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但奉劝娘娘最好按兵不动,林国的江山可以易主,但断然不可易姓。”
随宁远,相识一场,言至于此,望好自为之。
***
林国三十八年九月中原地区沦陷,蛮夷迅速挥师南下,不日兵临皇城。同年十月随宁远起兵,意欲逼宫,史称靖安之变。
边关战事告急,京城又祸起萧墙,偌大的林国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谁都不曾想到昔日那个随家落魄的三子,居然暗中积蓄了这么多的兵力。成王临危受命,但却发现京城数十万御林军已经易主,整个皇室无疑被架空。徐定山的主力军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