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低在其次。
“你能练好武功,自然是好。”
“练不好,也没什么。”
“你在终南山,不是一定要给谁争脸。”
“也不用想着必须比别人强。”
“郭伯伯只盼着你在这玄门清静之地,能够好好磨砺自己的心性。”
“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杨过低下头,继续拿树枝戳地。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小了很多:
“我知道了。”
郭靖看着他,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那我走了。”
“嗯。”
郭靖说完,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迈开大步顺着青石台阶往下走。
杨过看着山道上那个高大的背影,慢慢越走越远,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石阶下方的郭靖,高高举起右臂,背对着大力挥了挥手。
他走得决绝,至始至终,硬是没有回过一次头。
因为此刻的郭靖,早已泪流满面,胸膛剧烈起伏。
他怕自己一回头,看到杨过孤零零的身影,就会心软得舍不得离开。
他知道,自己多半又会走回来。
再陪一天。再住两天。
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舍得下山。
所以,他不能回头。
一大一小,隔着长长的山道。
一个站着。
一个往下走。
谁都没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眼泪。
却谁都知道。
对方大概也都不好受。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幕。
杨过忽然觉得很熟悉。
眼前这个憨厚汉子的背影,与自己前世记忆中那个父亲的背影,竟奇迹般地重合在了一起。
前世他考上省城的重点高中,那是他第一次离开家,还是个下雨天。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父亲,也是拖着行李把他送到校门口,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着:
“进去吧,好好照顾自己,缺钱了给家里打电话,别舍不得吃。”
等他拖着行李箱穿过闸机,回过头时,父亲还立在泥泞的雨地里,一直望向他的方向。
原来有些东西,换了时代,换了天地,落在心口上的沉重,从来都是一模一样的。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从杨过眼眶里砸落下来。
山风呜咽。
郭靖的背影渐渐缩小成,山道上的一颗黑点,最终隐没在漫山遍野的松涛里。
杨过眼眶通红,吸了吸鼻子,心里忽然觉得空得厉害。
桃花岛。
郭芙。
黄蓉。
郭靖。
一下子全留在身后了。
以后这段路,又得自己走了。
“看够了没?看够了,就赶紧跟我去柴房!”
身后冷不丁炸开一道尖细刺耳的公鸭嗓。
杨过用衣袖胡乱擦了一把眼泪,赶紧转过头去。
只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个胖胖的年轻道士。
年纪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
圆脸,身材敦实,道袍腰间被撑得鼓鼓囊囊的。
杨过挑起眉毛,市井小子的桀骜脾气瞬间翻了上来:
“你哪位啊?”
胖道士两只鼻孔朝天,傲慢地哼哧道:
“我叫鹿清笃!”
“往后按教中的规矩,你得管我叫一声师兄!”
“多大了还哭鼻子,丢不丢人?赶紧把眼泪擦干!”
杨过本来心情就不好,一听这话,毫不客气地回怼:
“我哭我的,碍着你哪根神经了?你想你爹的时候不哭吗?”
鹿清笃脸上一抖,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
“我爹在我出生前就死了。”
杨过愣了一下,收了几分火气,试探着放软了语气:
“那……你不想你娘吗?”
鹿清笃翻了个白眼,依旧冷漠:
“我娘在我出生前也死了。”
杨过整个人当场僵住,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着这尊肉山。
心中骂道:
“卧槽?!”
“你爹娘在你出生前全死光了?”
“合着你特么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杨过吸了吸鼻子,又问道:
“那你……那你连邻居也不想吗?!”
鹿清笃当场炸了毛,气得满脸肥肉直哆嗦:
“老子想哪门子的邻居?”
杨过再问:“同乡呢?”
鹿清笃:“不熟。”
杨过又道:“接生婆?”
“我都不记得!”鹿清笃终于火了。
“你有完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