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麻烦绕到市一中。”

    赵桥临时让代驾改了方向。

    离他的高中时代过去了这么多年，许多建筑早就不是过去的模样。他转了一圈，进了一家他最眼熟的甜品店。店里的装潢和他记忆里的大相径庭，显然全面翻新过。

    半夜守店的是个年轻姑娘，懒散地趴在收银台上看韩剧。她平日里接触得最多是学生，乍然对上赵桥就显得手忙脚乱。

    赵桥点了份招牌芒果冰，姑娘收了钱进后台去给他现做。

    “你是……赵桥？”

    等待成品的过程中，赵桥正靠着柜台玩手机，骤然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那是很迟疑的一声呼喊，像是并不怎么确定。

    他先是以为自己听岔了，那人确定是他，就又喊了一声。

    赵桥按捺住心中的诸般情绪，回头看，发现推门进来的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人，衣着简洁朴实，面容干净俊秀，戴了幅金丝眼镜，一身文质彬彬书卷气，和他这副浪荡子寻欢归来的堕落模样截然不同。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有个十多岁男孩，个头比他们都矮，瘦竹竿似的，唯独一双好奇的眼睛滴溜溜的在他和那人身上来回，活像发现了新大陆。

    赵桥不动声色地眯起眼，唯一所想只有“冤家路窄”四字。

    碎冰机发出的聒噪杂音掩盖住他们的声音，后台忙碌的店员小姐并不知道前面发生了怎样一出巧遇。

    “赵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赵桥懒散地倚靠在木头柜台上，随意地抬头往门口看，苍白的灯光落在他淡色的嘴唇和挺直的鼻梁上，阴影倏地延展开，比起活人，更像个没什么生气的死物。他玻璃似的眼珠子转了转，继而嘴角扯出个略带歉意的笑容，这样的举动也没给他带来点人气，反而显得十二万分倦怠。

    “你倒是和那时候没什么变化。”

    青年走到他身边，开始研究那本半新不旧的菜单。他似乎是对于要点什么颇为犹豫，眉心皱起几道纹路，嘴唇也抿成直直的一条线。

    “你怎么会半夜来这里？”

    就在赵桥以为他们的对话结束了的时候，终于无法继续忍耐的青年问出积压已久的问题。

    “这里是我的母校，我来念旧，可以吗？”

    “噢，原来是这么巧啊。”说到底对于赵桥的事，他知道的也不多。没有料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的青年补充道：“我是这里的老师。”

    赵桥不可置否地“嗯”了一声。事实上他还知道他教数学、很受班里学生喜欢这种事，只是没什么必要讲出来惹人浮想联翩。

    “你……”

    “我的小学弟好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老师，这是你朋友吗？”

    看到出他后面那位小朋友好奇得快要爆炸，赵桥好心提醒他，没想到和憋不住了的小朋友撞个正着。

    差点就忘了自己来这里初衷的青年有点尴尬，好在进去一会儿店员小姐端着杯子出来替他解围。

    “帅哥你的芒果冰好了，这位帅哥你要些什么可以先点。”

    甜品递到赵桥手里时，二十出头的姑娘不怎么敢对上他的眼睛。起初她对于这位深夜造访、明显带着醉态的客人是充满防备的，生怕他突然提出什么过分又糟糕的要求。

    可是等她和他稍微接触了几分，发现这位模样周正的客人不仅没有嚣张跋扈，言行举止间反而带着点规矩的禁欲感。用个不恰当的比喻，一只过于精美浮华的器皿里盛装的却是冰冷沉重的水银。

    赵桥弯起眼角，泄露出一星半点笑意，虽然距离感仍在，却让他整个人柔和下来。

    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跟学生匆匆解释了几句的青年追上来，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说。

    “我原谅你了。”

    赵桥一愣，随即靠着多年以来养成的自控，恢复成那副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

    “其实无所谓，你不原谅也没什么，毕竟那时是我不好，我做错了事情。”

    没有人的感情应该被糟蹋，即使他不爱他。

    “那……再见。”

    想不到要再说什么的青年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再见。”

    第四十七章

    赵桥推开玻璃门，远远就能看到车停在马路对面，车里的灯打着，可以说是黑暗里最明亮的一片。他端着易化的芒果冰摇摇晃晃走过去，半路瞅见代驾等得有点不耐烦的那张脸。

    代驾是个为生活所迫的中年人，搞不懂他们这种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大半夜绕十多分钟路，就为了买杯沙冰的精神。但是天大地大给钱的最大，他憋屈地扫了赵桥一眼，看着他把沙冰随手一放，慢条斯理地开始扣安全带。

    既然赵桥不听情感广播，那么代驾随手给他换的是一首爵士钢琴。赵桥听着，手指不自觉的在腿上打着节拍，偶尔像是在他幻想出来的键盘上演奏。

    “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