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等到他再大一点,才能隐约分辨出这是死亡的预兆。
空旷的乡野林间,突然迸发出警铃的刺耳响声。
“快跑。”
枪声响起来,赵时明将他按倒,随后他们顾不得身体的虚弱和疼痛,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开始逃命。
有个人在他们身后推了一把,替他们挡下了另外两个绑匪的暴行。
“快跑!去警察那边!”
他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开始跑,枪声在他们身后接二连三地响起,却没有哪一发真的打到了人。
不知道跑了多久,有个温柔的声音告诉他,没事了,你得救了。
警察和他们的父母都到了,他的父母搂着赵时明在哭泣,而他被随行的医护人员抱上了担架。
久不见光,被刺激得泪流不止的眼睛重新被柔软干燥的织物覆盖上,带着点甘甜和咸味的液体流入他的喉咙。一切都那么安逸而宁静。
绑匪被一个个押上了警车。当中有个爆发出惊人的力道开始挣扎,虽然很快被训练有素的警察们镇压了下去。
安定被推入赵桥的血管,陷入昏迷前,他听到了一声绝望的哭喊。
“玲玲,我的玲玲啊!”
就像是一只垂死的野兽发出来的。
第四十九章
严峻生回来了。
一片狼藉的客厅里,他们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
“你回来了。”赵桥抬起头,抢在对方之前开了口,“你不回我消息,我都快担心死了……”
除了尾音里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苍白的脸色,他看起来和平时并没多大区别。他甚至还能强撑着露出个笑容,举起手里的东西,对着神情晦暗不明的严峻生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不是故意要看的,我就想来找点东西,真的不知道你还能拿到这个……”
严峻生并不打算和他说,会把这个遗漏在客厅里是他昨天听到父亲病情恶化后失手造成的错误。他只是走近,用不容反抗的力道将那叠东西从他手里取出,扔到一旁,然后把他按进自己的怀抱里。
只有在触碰到另一个人无比坚实可靠的胸膛,赵桥才意识到,不是眼前的世界在晃动,而是他在颤抖。所有动荡、诡秘、阴森的回忆随着两百页卷宗的展开,一一在他眼前浮现。绑架动机,绑匪的家庭因素,他们在犯罪过程中从单纯求财到撕票的心理变化……这些对于一个身为受害人的孩子来说太过沉重又无奈的东西,时至今日,他才能窥探到冰山一角。
一桩十多年前就已结案的绑架案,早已在时间的长河里被盖棺定论的尘封往事,时至今日已没有任何被说起的必要。
每个人都有了新的生活,包括他。
他们该做的只有从黑暗里解脱出来,向前走去,而不是将那处陈年伤疤一次又一次地翻起。
“我没事了,真的。”
任何一个成年人,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想要情绪失控是非常困难的。赵桥稳定心神,反过来安慰严峻生。
他早已脱困得救,任何人都无法再伤害他、伤害赵时明。
“错的是我。”严峻生贴着他的耳朵说,“是我不好,不该有那么多好奇心。”
“那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没什么。”
感受着怀抱里躯体的平静,严峻生鲜少地,感受到了懊悔。
“对不起。”
冰凉的、温柔的吻沿着他的额角慢慢下滑。
“对不起。”
他一连说了好几次。
收拾客厅一地的碎瓷的过程中,严峻生发现他被滚烫咖啡烫伤的脚踝和脚背。即使赵桥说了好几遍没什么,还是被年长的男人按在座椅上,脱掉袜子,仔细检查有没有水泡以及其他损伤。
“……梦?”
严峻生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讲下去,自己会听。
这么多年来,赵桥第一次把这个噩梦摊开了在阳光底下讲出来。当年哪怕最富有经验的心理咨询师问起,他都只是咬紧了牙关,一个字都不说,生怕他们在那张神秘的表格上写下什么糟糕的评价,然后隔天他的父母又要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唉声叹气。
他那时被医生们背地里称作问题儿童不是没有理由的。他不信任心理医生,对他们充满防备,不论他们怎样迂回地试探,他都拒绝和他们谈论任何有关这场绑架案的相关细节。
就像常年冰封的湖泊,表面光亮完整,里面是死水还是活水就渐渐无人在意。
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赵桥从来没有把一件事讲得这么稀稀落落,几乎到了前言不搭后语、逻辑无比混乱的地步。但是严峻生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甚至在他卡壳卡到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时候,都没有出声援助。
他用赵桥最感激的沉默听完了他的独白。
终于讲到最后,赵桥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可是我控制不住地,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