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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州大捷的余波还没散干净,京城各路衙门的算盘珠子以经拨的震天响。
兵部武选司的值房连日连夜点着蜡烛,文官们忙着分润战功,争抢辽东空出来的实职缺额。
东林党丢了锦州督饷的大权,急于武官选任上扳回一局,呈送上来的请赏名单写的花团锦簇。
排在前头的大半是各部堂官的同乡后辈,或者是勋贵府里挂名的干儿子。
魏忠贤穿着大红蟒袍,带着李朝钦直接走入司礼监东厅,把整整两尺厚的兵部拟定名单摔桌案上。
李朝钦站一旁,伸手递过另一份从锦州前线秘密送抵的军功底册。
这份底册是锦州总兵赵率教亲笔所写,通过内厂密道递送入京,半个字都没经过兵部文官的手。
兵部拟定的头功是督师赞画的几个门客。
战事吃紧时躲山海关关厢,战后笔杆子一挥,成了运筹帷幄的功臣。
真正带兵城外顶着骑兵攒射拼杀的汉子,名字全被压最底下的附页。
连个像样的实职都捞不着。
魏忠贤冷笑一声,手指一页发皱的纸面上停住。
锦州被围第三天,此人仅带了三百骑兵,夜间偷渡小凌河。
顶着风雪烧毁建奴粮车四十余辆,斩杀白甲兵三十六级。
硬生生断了攻城建奴的后路。
兵部的评语只有轻飘飘四个字:擅动失机。
功劳不仅被东林监军抹去,此人还被扣上了冒进违令的罪名,连游击将军的职衔都被削去半截,打发宁远后山看守粮秣草料。
魏忠贤靠椅背上,心里清楚的很。
这人出身寒微,不通八股文章,战后拒绝给监军文官送银子纳贡,当场被穿了小鞋。
东林党要的是听话的家奴,魏忠贤要的是能杀人的饿狼!
三年之后崇祯登基的大网迟早会落下来。
光靠通州武威营那三千亲军,根本挡不住九边关宁铁骑的倒戈,把真正能打硬仗的杀神安插京畿咽喉。
手里攥紧关防大印,自己的脖子才能长的安稳。
魏忠贤合上册子,吩咐李朝钦:“拿着内厂驾帖,调两百快马,把人从辽东秘密押解回京。”
他把底册随手一丢:“对外就说锦州有军械贪墨大案,内厂提拿涉案粮道武官问话。”
李朝钦躬身领命,快步退出东厅。
……
七天之后的子时,北镇抚司后堂。
魏忠贤坐堂上喝茶,两名锦衣卫校尉带着一名青年将领迈步入厅。
青年将领身上的铁甲满是刀劈斧凿的凹痕,站定抱拳行了个行伍军礼。
魏忠贤放下茶盖,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没有文官身上那种迂腐客套,也没有京营武官见风使舵的谄媚。
魏忠贤翻开桌上的军功卷宗:“兵部尚书呈上来的折子,说你贪功冒进。”
“不尊督师调度,夜袭小凌河损兵折将,应当依律斩首示众。”
青年将领神色平淡,言语间依旧带着几分桀骜:“建奴围城靠的是一股锐气,前三日气势最盛。”
“城头火炮打的再凶,伤不到建奴元气。”
“末将带三百敢死士烧了他们的小凌河粮囤。”
“建奴镶白旗当天夜里分兵护粮,锦州正面的攻势减了三成。”
“妈的,战报是文官写的,城是丘八守的!”
“杀建奴的刀要是听笔杆子指挥,辽东早就是努尔哈赤的牧马场了!?”
青年将领这番话说的毫无遮掩,甚至带了几分戾气。
魏忠贤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年轻人面前:“东林督师的赞画向你要三千两现银买战功,你为何不给?”
“给了银子,你现在就是锦州副总兵。”
“何至于被剥了游击衔,发配后山喂马看草?”
青年将领冷笑一声:“末将手里的银子,全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赏钱!”
“发给阵亡士卒家眷不够分,凭什么送给连马都不会骑的酸儒换乌纱帽?!”
“九千岁要是为了这事拿末将治罪,末将认罚,要头一颗,要命一条!”
魏忠贤眸子中多了几分赞赏:“有种。”
他盯着青年:“咱家京城见多了满嘴仁义道德的软骨头。”
“难得碰上一个长了硬骨头的汉子。”
魏忠贤走回桌案前,抓起朱砂大笔,将一份空白的升迁告身摊开:“宁远后山看草料的差事,你不用回去了。”
“传司礼监批红,兵部武选司发勘合。”
“擢升你为宣府副总兵,兼领怀来卫居庸关兵马。”
“赐大伴蟒缎两匹,现银三千两,即日走马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