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内官,竟比满朝清流更懂民生。
徐天成磕头领命:“九千岁高见,罪臣服了。”
“罪臣在黄河水运有结义兄弟,车马行全能调动。”
“罪臣亲自押运,绝不让一粒米、一柄铁具被贪官吞了!”
魏忠贤坐回书案后。“办好这差事,保住陕北生民,免你全家死罪。”
“改判流放南京。”
“路上若出漏子,全族去市曹排队挨刀。”
徐天成叩首谢恩,被校尉拖了出去。
偏厅只剩二人。
李朝钦换上热茶,低声道:“厂公,内厂在关外打了大胜仗,朝野正敬畏。”
“拿大把银粮填西北无底洞,文官反会在背后议论厂公收买人心。”
“那等穷乡僻壤烂透了,也烧不到京城,何必费这般心力?”
魏忠贤吹了吹浮沫,冷冷一笑:“烧不到京城?”
“西北火势不扑灭,不出十年。”
“李自成就能带几十万人杀进京城,把满朝文武全挂树上。”
李朝钦听得发懵,不知李自成是谁。
魏忠贤放下茶碗:“朝钦,你跟我多年,该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皇爷身子骨什么样,瞒得过外人,瞒不过咱们。”
李朝钦慌忙四顾,把头埋下。
魏忠贤冷声续道:“信王在府里念书,心里账目清清楚楚。”
“三年后若信王登基,清算阉党是铁板钉钉。”
“东林早磨快了刀,等新君拿咱家人头祭旗。”
李朝钦手按刀柄:“厂公手握武威营、内厂番子,还有曹文诏的关宁铁骑。”
“信王敢动手,咱们大可做乱……”
“混账!”
魏忠贤一掌,咬牙看着他,恨不得把他的脑子拍烂抓出来看看是不是有病:“造反?大明正统姓朱,谁反谁死。”
“兵马认的是大义,真到那天,你手下第一个反水砍咱家领赏。”
魏忠贤站起身,走到墙上舆图前,手按在陕西延安府那块地上。
“想活命,不能硬拼,得靠筹码,得积阴德。”
“辽东打胜,是叫信王看清,关门离了魏忠贤守不住。”
“西北赈灾修渠,是给大明续命,给新君留个齐整江山。”
“新君多疑,绝不是蠢货。”
“若接手的是个关外破关、关内糜烂的烂摊子。”
“他为平民愤,定把咱家千刀万剐收买人心。”
“可若新君接手时,辽东稳固,海税充盈,西北丰衣足食。”
“天下称颂内厂活人百万。”
“到那时,信王再恨咱家,也绝不敢动。”
“动了我魏忠贤,西北粮道谁管?关外军饷谁筹?内库银子谁收?”
“积些阴德,是给民留活路,也是给咱家自个留后路。”
李朝钦彻底省悟。
这位九千岁走的每步路,看着赔本,实则是拿大明天下来作自家的护身铁甲。
李朝钦抱拳躬身:“厂公深谋远虑,卑职这就派五百精锐番子全副武装沿路押粮!”
“去吧,办周密点。”
魏忠贤挥手。
李朝钦快步退出。
魏忠贤望向案上文书,吐出口长气。
辽东退了皇太极,西北粮道已定,只要高承在延安稳住,大乱就能压下。
然而就在此时,房门撞开,太医赵昌扑倒在地,药箱翻落门槛。
赵昌爬到案前,高声急呼:“九千岁!乾清宫出大事了!”
魏忠贤动作一顿:
“万岁爷又咳血了?”
赵昌抠着地砖缝隙,冷汗直冒:“不是咳血!万岁爷方才醒了,神智清楚的很!”
“皇爷没宣娘娘,也没宣九千岁。”
“降了密旨,命人执金牌,密召信王即刻进宫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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