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背景音乐：《给我新鲜》李湘

    【无人惜春】

    ——陆语萱

    无言寂，扶风倚朱楼。

    人语缁衣何冷寂，

    惜叹昔年可断愁？

    春去水自流！

    ——《忆江南·无人惜春》

    藕榭，是一个什么样的名字？如藕荷般濯清涟而不妖，若香榭似葳蕤而不失清妙。这，就是你，生长在阴霾下却不失灵气的你。

    母亲驾鹤西去，沉湎于修道炼丹的父亲也走火入魔抛下年幼的你，兄长贾珍荒淫无道从不关心妹妹，而这些，本不应由幼小的你来承担。所幸贾母念你无着落，特意接你去了荣国府。

    黛玉初进府时，你还是“身量尚小，形容未丰”，不过几岁的孩子，如此细腻、敏感而又自尊的你，又怎能承受这寄人篱下的清寂？姐妹们与你可谓貌合神离，从没有谁能体谅你、包容你、理解你，甚至只是互相倾诉。

    光怪陆离而又令人眼花缭乱的大观园，你从来不是这里的主角。尽管应邀去了海棠诗社，却从未以诗篇来增加自己的存在感。就连一向热心的宝姐姐为你取雅号都如此敷衍，她甚至没弄清楚你住的不是藕香榭而是暖香坞。

    如何呢？你没有黛玉的文采风流，也没有宝钗的八面玲珑；你没有探春的雷厉风行，也没有宝玉的上下宠爱；没有凤姐的幽默，没有湘云的洒脱，没有岫烟的淡雅，没有可卿的妩媚……你有的，只是一手好丹青，淡浓神会风前影，跳脱秋生腕底香。你有的，只是一颗如春雪般纤丽、绵薄、脆弱、易碎而冰封了的心啊。

    心是冷的，暖香坞又怎能把它捂热？

    为何你的丫鬟名叫入画？因为你就是园中最宜入画的一景。每次你的出现都毫不引人注意，却能掠来清风，沁人心脾。你波澜不惊的寥寥几语恰似那泠泠七弦之音，悠悠我心。

    也许，只有远离人群才能找回你自己。妙玉和你，并无多少相似。佛门就像围城，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闲居栊翠庵的她，虽有心紫泥笺贺寿、红梅雪烹茶，更多的是“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的清高孤傲。而你，却多出一份清新，多出一份超逸，多出一份纯粹，多出一份可爱。

    世人都说，大观园得以流光溢彩在于黛玉的清逸，宝钗的端雅，熙凤的泼辣，探春的机敏，晴雯的娇俏，紫鹃的聪慧，妙玉的脱俗，湘云的豪爽，宝琴的鲜艳……

    可是谁又想过你，注意过你，我那清冷、清新、清高而清逸的惜春妹妹？

    怨不得你将那三春看破，选择与青灯古佛相伴，缁衣乞食度过余生。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在大厦倾公府末路之际，这是你最好的归宿。

    这，就是你，玉是精神难比洁，借得梅花一缕魂，藕榭，惜春妹妹。

    【四季】

    ——陆语萱

    读红楼梦就像品读四季。四春是红楼众儿女的缩影，元迎探惜，原应叹息，名虽四春，实则四季。

    元春，雍容华贵，四春之首，她是冬。她生得就奇，恰在大年初一隆冬之际。冬是一年之始，也是一年之终。因为元春“凤藻宫尚书、贤德妃”的尊贵身份，贾府才更征凤鸾之瑞沐浴浩荡皇恩。可她的仙曲中却含泪梦里寻相告：天伦呵，须要退步抽身早！想是当元春虎兔相逢大梦归后贾府失去了□□，遭遇政敌迫害，最终才一败涂地吧。说元春啊，一生喜荣华正好，不想恨无常又到。由于曹公未竞笔，我们也不能得知她是如何荡悠悠芳魂消耗，更不明白为何会叹道望故乡路远山高，但她生前的荣华与死后的凄凉的确形成了极鲜明的触目惊心的对比，冬之雍容，冬之彻寒……可怜的元春终将归属薄命司，纵生时享尽富贵荣华，也终究是政治斗争的工具而已。大观园最盛在冬天，琉璃世界白雪红梅，割腥啖儃，争联即景句，雅制春灯谜，无不充盈着冬的雍容气息。元者，始也，四春之首拉开了序幕……

    迎春，温柔沉默，二木头，她是春。她并不二，她只是太温柔太善良，她奉行中庸之道，知书达礼，标准的大家淑女，观之可亲，淡然的微笑如和煦春风；她与世无争到有些懦弱，她恬淡的话语正如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她如春一般，新鲜初放芽的绿，雪化后那片鹅黄，温暖，淡雅，与世无争。可为何她这般金闺花柳质，却逃不出一载赴黄粱的命运？因为这吃人的封建礼教只把她培育成了一朵娇弱的茉莉花，而并未给予她利刺去保护自己。所以在误嫁了中山狼之后，她只能微笑，静默，隐忍，令悲逝去。她从小丧母，父亲又不是个好东西，居然忍心以她抵债，贾府的下人又一向欺软怕硬，性格的弱点岂能怪她？她无薛林之才，不能技压群芳，她无探春之烈，不能降服众人，甚至曹公都不太常在她身上多花笔墨，少有特写，印象最深的除抄检大观园就只一个：“迎春却独在花阴下拿着针儿穿茉莉花。”那就够了，因为她淡如茉莉。她是春，温暖淡雅，与世无争。

    探春，敏锐，热烈，她是夏。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采精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