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暗处,不走朝廷的明路,不入吏部的档案,我们连摸都摸不到。”
书房内陷入死寂,苏承明看着那本册子,觉得它此刻异常烫手。
他将册子推开,拿出一份缉查司呈送的密报,摊开在桌面上。
“关北的事,鞭长莫及,先说眼下,这是苏承锦入京后的动向。”
苏承明照着密报念出声。
“前日午后,老五携白皓明进入崇王府,停留两个时辰,同日,长宁公主拜访,当晚,苏承锦、苏承武、白皓明前往曲阳侯府,次日午后,苏承锦携大鬼国公主百里琼瑶,进入文安王府,周瑾衡在府门外与苏承锦短暂交谈,独自离开。”
苏承明抬起头,看向卓知平。
“缉查司的报告,到此为止,文安王府的大门之内发生了什么,一个字都没有。”
卓知平没有看那份密报,而是转头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元敬之。
“你对文安王周文玉这个人,了解多少。”
元敬之微微欠身,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回卓相,元家远在陌州,对文安王的了解极为有限,三十年不出府门,不参与朝堂任何争斗,与武威王私交深厚但从不公开会面,长宁公主下嫁后,周府更加封闭,在陌州,几乎听不到关于周文玉的任何事迹。”
元敬之抬起眼帘,目光澄澈。
“不过,草民有一点愚见。”
“讲。”
“周文玉三十年不动,不是因为他没有能力动,而是因为这三十年来,朝堂上没有出现值得他动的人。”元敬之扯了扯嘴角,“苏承锦入京第二天,长宁公主便主动登门,紧接着苏承锦被请进文安王府,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周文玉认为,苏承锦值得他打破三十年的沉默。”
卓知平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说的不错,如果周文玉只是想看看苏承锦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完全可以让长宁公主代为转述,他不需要亲自出面,更不需要把人请进王府,他亲自见,说明他在掂量,要不要把手里的筹码押上去。”
苏承明的手指猛的攥紧。
“他如果下注苏承锦,对东宫意味着什么?”
卓知平摇了摇头,脸色并没有因为周文玉的做法而有什么变化。
“周文玉本人已无实权,他就算倾家荡产支持苏承锦,也不会直接改变朝堂的兵马钱粮对比。”
“他的价值,在于他代表的东西,他是太祖旧臣的旗帜,如果他公开倒向苏承锦,等于向天下宣告,太祖时期的老臣认可了此人,这对苏承锦在军中、民间的声望,是无可估量的加成。”
卓知平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
“更让老夫担心的是,一个在京城经营了数十年的人,不可能真的清汤寡水什么都没留下,他手里到底攥着什么东西,有多少要命的把柄,有没有给苏承锦,没有人知道,未知的底牌,才是最危险的,而我们,连周府的门槛都跨不过去。”
苏承明眯了眯眼睛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关北必须插人进去,不能再做瞎子,去把徐广义叫进来。”
徐广义很快进入书房,行礼站定。
“太子问,能不能往关北插人。”卓知平看着徐广义。
徐广义面露苦涩,摇了摇头。
“回殿下,回卓相,缉查司的探子在关北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几座城池的外围街面,稍往核心区域靠拢,就会被关北自己的情报系统盯上,这大半年来,我们派了不下四批人,都被关北的人逐出了关北地界。”
元敬之在此刻开了口,依旧保持着谦和从容的姿态。
“殿下,草民以为,强行渗透不可取,但有两条路,可以一试。”
“其一,关北正在大规模接纳北迁的流民,我们可以挑选身世干净的人混入流民队伍中,这条路安全,但缺点是需要时间,人进去要从最底层熬,一两年内都传不出有价值的消息。”
“其二,关北推行考功取士,不限出身来历,我们可以安排有真才实学的人去参加考功,一旦被录用便能直接进入官僚体系,这条路见效快,但风险在于,考功极为严格,且录用后调配由关北决定,进去的人未必能到核心位置,表现的过于刻意反而弄巧成拙。”
卓知平听完,笑着摇了摇头。
“这两条路确实可行,但前提是,送进去的人必须足够聪明能应付盘查,必须耐的住寂寞熬上几年不露马脚,同时又不能聪明到锋芒毕露让人起疑,殿下,这样的人东宫有多少,找出一个送进去,就是有去无回,这本身就是一道难解的题。”
苏承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关北的事,放长线,先把能送的人送进去,不求有功,但求扎根。”
他睁开眼,走到书案旁,拉开一个卷轴铺开,那是一幅南地三州的详细地图。
“关北的事以后再说,眼下的麻烦得先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