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家摆出十足诚意,将府上客房悉数供出。一团混乱中,在姚曼的坚持下,她终于如愿跟姚思颜分到了单独的一间。
林汀和焦家寻来的大夫一道,给落水的倒霉蛋们做了简单的检查。情况不算严重,男子们换下湿衣便行动自如,娇滴滴的姑娘们在暖炉旁哆嗦着,热乎乎的姜汤灌下去,即便头疼发热的也要隔天才发作。林汀最担心姚曼,她本就带着病根,如今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蜷在榻上,林汀要给她把脉,她却受惊一般指着别处:“林大夫,我不要紧,你去对面看看思颜!”
林汀转头瞧了瞧。隔着一层纱帐外,姚思颜是一众人中呛水最严重的,也已初初转醒,正躺在另一侧的床上安静服药。她的神智似乎还未完全恢复,从头至尾不发一言。
林汀告诉姚曼:“她没事,就是有点受寒。姚姑娘,还是让我看看你的状况吧。”
“好……”
姚曼垂下眼,终于恢复往日常态。
如此状况林汀也不敢多问什么。施了诊便自觉出去。庄沐飞和罗夏都候在外头:“怎么样?!”
“姚姑娘会水,加上施救及时,暂时没什么大碍。待明早再看看。”
林汀语气不太确定,庄沐飞有些急:“河水这么凉,她当真不曾冻着?!”
林汀被他咄咄逼人的气势一惊。罗夏见状,立即凶巴巴地挡在娘子身前:“落水的那么多人不都活蹦乱跳的,就你家姚曼金贵!”
庄沐飞这才想起还有一位熟人在里头:“那……那姚思颜呢?”
罗夏横在面前,庄沐飞想起两口子先前的警告,有些不敢提这个名字。所幸林汀不曾恐吓或打趣,相当正经地回答:“她就是呛了水,没什么问题。”
“噢,那就好……”庄沐飞松了口气,退后两步。
“三位,小的要进去送东西,麻烦让一让。”
三人给送热水的仆从让了位,林汀也终于回过神:“姚姑娘似乎很在意那个姚思颜,她们究竟是同乡还是姐妹?”
“应当是自小交好的闺中密友。”庄沐飞开始回忆,“我一年前在繁城遇到她们,那会儿姚曼带着思颜出来找活计,干的都是些……哎,也是身不由己。我掺和进去后,她们开始摆摊做小本生意,后来我一气之下离开,不过一年光景,思颜回乡嫁了人,姚曼也算是熬出了头。可是谁能想到思颜竟嫁了这么个人呢……”
他一声接一声地叹着。林汀安慰他:“中郎将好歹是个挺大的官,至少跟从前餐风露宿相比,可保衣食无忧。她做了这样的选择,旁人又何必——”
她瞬时噤了声。庄沐飞此刻的眼神仿佛在瞧一个陌生人。
“你们不了解姚思颜。她活泼、伶俐,性子跟姚曼不同,但骨子里却是一样的孤傲决然。她断然不会为了所谓的一时安稳,而去做一个卑微的侍妾。”
庄沐飞倚在廊上,思绪随着记忆忽远忽近地游离。林汀不打算争辩,已经游到唇边的那句“姚曼不还是一样认作黄家的义女”被生生咽下。
跟随性的庄沐飞相处久了,说话做事似乎都有些越界了。
三人在屋外沉默半晌,却听屋里爆发一阵哭喊。
“姐姐!”
里头一屋子的姑娘,罗夏正犹豫要不要推门,庄沐飞已经率先冲了进去。
屋里已然乱了套。汤汤水水撒得满地都是,姚曼扑在姚思颜的床前,两人紧紧相拥,含糊不清地呜呜叫嚷,激动得跟再世重逢似的。
林汀和罗夏瞠目结舌。故人巧遇,也不带这么把持不住的。
唯一还能把控情绪的只有庄沐飞了。不过他也好不了多少,心系姚曼的他闯进门见到哭哭啼啼的场景,上前也不好不上前也不好,只能看着侍女们将两姐妹强行分开:“姚曼,思颜,你们……”
“姐姐!姐姐!”认出眼前人的姚思颜彻底失控,“谢天谢地,你还能走路……”她泪汪汪地翻过姚曼的手,“手,你的手……手腕还好吗……”
林汀心下一颤。
“姐姐对不住你,思颜……思颜,你居然还活着……”姚曼的声音在姚思颜的哭腔中压抑着,可对话还是断断续续地传进了旁人的耳朵,“前几日看见的是不是你?我以为自己眼花了……思颜,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当初万万不该丢下你,思颜,思颜……”
姚思颜披着长发,拼命摇头:“不,不!姐姐你太傻,为何还要折回寻我。若不是为了我,姐姐何苦受那番罪!思颜才是罪该万死!
手指来回抚着姚曼腕间的淡痕:“没想到你我姐妹此生还能重逢,思颜不敢再有妄念。”
姚曼抚着姚思颜的脸颊,忍不住啜泣。姚思颜伏在她的肩头,眼神不经意瞟过别处。
“庄沐飞?!”她猛地支起身子,指着门边一声惊呼,“你怎么会在这里?!”
姚曼还拥着姚思颜不肯撒手。林汀联想到这三人之间的关系,料想他应当是不知如何解释,正考虑着要不要多事当这个和事佬,庄沐飞已经上前试图缓和气氛:“思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