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知道什么?”
后院里唯有石溪旁的三人。
“姑娘心下有数。”
“你愿尽几分力?”
“要看姑娘愿意倾吐几分了。”
对面静了静。
还是罗夏打破沉寂:“今天早上,是你将姚思颜从孟府带出的。”
“是。她昨夜受凉,我担心没人照看。”
“中郎将那边何时会出来寻她?”
“最多……拖到今晚吧。”
“眼下日头还早。”罗夏指指头顶,“不耽误姚姑娘讲故事。”
姚曼低声道:“罗大哥这是不依不饶了。”
罗夏对她的示弱不买账:“主动权全由姑娘把控。”
姚曼凤目微斜:“林大夫就在此处,罗大哥讲话也是全然不忌讳。”
这里头还有她的事?林汀微微张口。她应,还是不应?
“你们随意聊。”思虑再三还是得给自家夫君撑场面,“我……也就随便听听。”
夫妻俩态度坚定,姚曼苦笑道:“罗大哥的要求合情合理。只是庄沐飞那头,我不想他在过去的事情中有太多牵扯。”
什么事情,值得她这么固执地要瞒着?就算瞒得了一时,还能瞒得了一世?
“我又不是做情报生意的。姚姑娘放心。”
侍女终于换了热茶上来。这回姚曼一饮而尽。
“我与思颜,的确自小认识,但远非同乡之谊。”
见林汀和罗夏都眼巴巴地望着她,姚曼咳了声,侧着耳朵想了想,似是在整理思绪。
“我与思颜均出身微寒。先前跟你们介绍家里父母兄弟均健在,其实我印象中已经想不起他们的模样了。”
“我七岁起被卖入奴籍,几经易手,九岁被拐入一户姓方的人家私设的炼狱集中营。方家在东海坐拥七座海岛,私下从事朝廷违禁的生意,亟需一支忠心不二的死士队伍。他们每隔几年将从全国各地诱拐来的百十来个小孩关在地下,正是在那里,我遇到了思颜。”
————
姚曼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日。一扇嘎吱作响的铁门,宣告劫难的正式开始。
地牢里臭烘烘的刺鼻,耳旁嗡嗡作响,不知是其他孩子的吵闹,还是饥渴带来的耳鸣。姚曼头昏脑胀地蜷在一角,倚着坚实的泥墙,总算有了些支撑。
“姐姐。姐姐。”耳边有清冽的女声从嗡鸣中隐现。姚曼抬头,一个圆脸大眼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望着她,用脏兮兮的手指戳着手心:“姐姐,那个……你还吃吗?”
“哦……不吃了,你要嚒?”其实姚曼这句话讲得并不是很情愿。被关在这里数日,每天只有一顿米粮供应。守卫将盛了食物的篮子往地窖门口一撂,人刚刚转身,孩子们立即一哄而上,那些跑得慢的、力气弱的、年纪小的落在后头,除非哪天东家大发慈悲多撒了食,否则只能舔手指。
姚曼在一众七八岁的孩子中算是有点力气的,每回争抢好歹都能有所斩获。不过她这两日身上开始发烫,有些脱力,连昨日剩下的一点窝窝都没吃得下。
“谢谢姐姐!”小女孩捧着所剩不多的窝头,急急往嘴里塞。旁边有几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又嫉妒又害怕地看着她狼吞虎咽。
姚曼有气无力地问她:“你没抢到吃的吗?”
“嗯。”小女孩可怜巴巴地,“我一天没吃着了。”
姚曼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搭话。地窖里凉意重,她衣衫单薄,烧成这样也是迟早的事。她看着向她讨食的小女孩还有几分聪明劲,招手让她靠近:“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乖乖地:“思颜。”
“吃饱了吗?”
老实摇头:“没有。”
姚曼使劲坐起身,冲着周围那群五六岁的小男孩道:“你们想吃东西吗?”
一群小鸡啄米。
“我教你们,待会儿……”几人围着姚曼听她一阵嘀咕,随后似懂非懂地点头,各自散回原先的地方。姚曼朝铁门方向远远瞧着,放饭的时辰快到了,已经有不少孩子早早地围在门边,抢占先机。
她虽然食欲不振,但不代表滴米不进。眼下的体力肯定支撑不了一番饿虎扑食的争抢,但有了这群小鬼,保不齐还能争一争。
“退后!都给我退后!”
门外一阵刺耳的锣声,要放食了。守在最前面一圈的几个大孩子眼中绿光直冒。躁动迅速扩散,原本对这顿饭不抱太大希望的几个年纪最小的,开始按照姚曼的吩咐,集中往人群中拼命地塞。
——“最前面的你们争不过,也不要妄想去争。没见前天那个直接蹦上去抢食的?你们若是不想跟他一样被摔死,就千万不要在力气大的面前耍小聪明。”
——“你们要看准食篮的量,估摸着到哪一圈会被抢完,就等他们拿了食物回来施绊子。要找那种没同伴的,一人负责绊倒,一个人上去抢食,其他人立即去踩那个倒下的,让他没力气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