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冬天,药栈两口子选择冬眠。
天冷不冷是一回事,阴寒折磨是另一回事。虽然锦绣镇相对来说已属气候温和地区,但到底不若春日明媚秋日爽朗,林汀借着养身子的借口,每到傍晚就急急地往被子里钻,罗夏身为夫君,自然要以身作陪。
“起来……”
“不起⋯⋯”
“出去⋯⋯”
“不出⋯⋯”
“⋯⋯我闻到药香了,你去看看火候到了没。”
“⋯⋯不去⋯⋯”
“⋯⋯”
“那一小撮几两黄金呢!再不去不让你睡我的被子了!”
小媳妇炸毛的双重威胁下,罗夏依依不舍地退身、穿衣,溜到隔壁。小丫头的鼻子真灵,满屋子都是药香。
桌上放了两个小火炉,上头圆溜溜的药罐齐整地摆放,咕嘟嘟直冒热气。罗夏逐一掀开盖子用勺子搅了搅,确认色泽和气味都恰到好处,这才熄了火,将两罐滚烫的汤药用盘子端了过去。林汀抱着被褥,罗夏进门时正对上她的笑眼:“夫君辛苦啦!”
罗夏将药罐放在一边,上去亲了亲她的额头,接着两人开始神圣的用药环节。
“夫君,请!”林汀从其中一个药罐中郑重其事地舀了一勺子,递到罗夏嘴边。
“娘子,请!”罗夏依葫芦画瓢,也将另一罐里的汤药送到媳妇嘴边。两人同时吹了吹,相互提醒“当心别撒了十两黄金呢”,套着胳膊肘来了个大回环,顺利喝下了这勺“交杯药”。
药味苦涩,林汀却很满意地揉着肚子叨念:“浑身暖洋洋……宝宝宝宝快来吧……”
罗夏觉得小娘子已经彻底陷入了执念:“养身子需长久之计,这才一个多月,欲速则不达。再者即便没有孩子,难不成我还能休了你?”
林汀很凶地看他:“这位大哥,拜托你弄明白,妾身渴望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只是迫于无奈,不得不求助你而已。”突然故弄玄虚地瞪了瞪眼睛,“所以拜托你多多努力呀!”
罗夏摊手,表示非常乐意奉陪。
这一努力就是大半夜,两人相拥而眠,朦胧间罗夏仿佛看到一个胖乎乎的虚影穿过窗楹朝他们走来。小人形状的影子跌跌撞撞地,一寸一寸滚得极其艰难。
“罗哥!林姐!”
远方突然飘来连声呼唤,好不容易晃悠到桌子边缘的胖娃娃吓了一跳,一脚迈空,幻影一下子跌了个烟消云散。
罗夏陡然睁眼。
“罗哥!林姐!醒醒!快醒醒!”
楼下的呼喊却是真切的。罗夏瞬间回神,怀中的林汀也在这时醒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扑向窗口。
“章甫?!出什么事了?!”
楼下急得仰头跳脚的正是章甫。半天呼唤终于得到回应,章甫立即绕到后院,罗夏已经开门守在那里:“怎么了?!”
章甫气喘吁吁:“林姐呢?林姐呢?!”
“她马上下楼。医馆出事了?”
章甫拼命点头:“有个男人带了孩子过来看病,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我爷爷吓得三魂丢了五魄,根本没法看诊。”
“什么人?这么凶?”医馆闹事的并不少见,罗夏也帮着处置过几桩,但几乎都是邻里乡亲的,多少都顾着脸面,这么蛮不讲理的医闹还是头一回。
林汀披了件外套匆匆赶来。章甫立即朝她哀求:“林姐求您去我家看看吧,那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他爹非杀了我全家陪葬不可!”
腊月的寒风里,这话听得林汀拢着衣服缩了缩。罗夏没作声,只是转头拎了放在门边的一把斧头。
————
“来了来了!爷爷!”
章甫率先掀开厚重的门帘,罗夏持斧的右手背在身后,率先踏进了门。堂中火炉烧得正旺,正中央的软椅上坐着一名年轻妇人,垂眼看不清长相。她怀中抱着一个双眼紧闭的女婴,罗夏一眼瞧见,这孩子面庞潮红得极不正常。
“蕊蕊没事的,蕊蕊快醒醒……”少妇无声地哄着女童,出声的却是椅子旁半蹲着的另一名男童,不过三四岁模样,小小的脸孔却绷得紧紧的,眼巴巴盯着他娘亲怀中的妹妹,嘴角一撇一撇,急得随时能哭出来。
罗夏看着那男孩,思绪中有那么一瞬间的急促恍惚:这孩子……怎么这么眼熟……
软椅上的少妇闻声抬头看向门外。猝不及防间,罗夏的眼神跟她对上,两人齐齐瞪大了眼:“你——!”
话音未落,罗夏忽觉腕间一软。一个高大的黑影不知何时从墙边闪过,“咣当”一声,他手中的铁斧已应声落地。
不远处的林汀倒吸一口冷气,本能地向前冲。她奋力撞向拧着罗夏衣领的男子,而她记忆中从未遇过敌手的罗夏似乎毫无招架之力,任由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