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来了,没话也要找话说。这几年林汀在花渡口当老板娘,被锻炼得相当有经验:“我今日去了礼部吴一介大人的府上,帮他的妻子看诊。听说表姐跟吴家还有一段渊源。”
不知是不是凑巧,话音刚落,苏寒月身后的白卉突然抬眼看了林汀一眼。
苏寒月略显惊讶,点头道:“吴大人跟你提到我?这么多过去了,难得他还记得。”
“吴大人没说什么,倒是吴夫人始终心心念念的。”
苏寒月立即关切地问:“吴夫人身子好些了吗?”
林汀叹了口气。苏寒月明白过来,扭头朝窗外看去。
“新年风雪夜,这样恶劣的天气,却是家家户户辞旧迎新的时候。其实有多少人果真一年到头,苦尽甘来呢?”
她话里苦涩浓浓。
林汀:“苦中才需作乐吧,人活着,总要有点盼头。”
“还是汀儿看得明白。”苏寒月感叹着,“想来你这些年在外头,吃了不少苦。”
林汀仔细回忆了一番,诚实地说:“其实还好。”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罗夏看了一眼,“夫君待我很好。”
这么娇羞的一瞥,罗夏面上装作正襟危坐,其实内里早就炸开了烟花朵朵。苏寒月心领神会:“那就好。”
跟苏寒月讲话是不需要太多精气神的,她本就自带舒缓氛围的气质,怀了孩子行动更是慢慢吞吞的,林汀跟她说着话,耳里听着她轻缓柔和的语气,渐渐地听出了几分倦意。
“姑娘,时辰不早了。”白卉俯下身子提醒苏寒月。寒月这才抱歉冲林汀和罗夏笑笑:“怀着孩子终日嗜睡,让你们见笑了。”
“没关系,我也有点困了。”
老实讲,虽说林汀素来怕冷,但若是整日身处寒月屋子这般的暖室,她还真不太习惯。白卉和苏寒月一同送两人出门,外面的雪已经停了。苏府的路上点了灯,行路倒是不难。
“表姐早些歇息吧。临盆将至,多注意一些。”隔着厚厚的棉衣,林汀大胆地抚了抚寒月的肚子,“祝你新年快乐。”
寒月将自己的十指叠在她的手掌上,柔柔地笑:“谢谢汀儿,也愿你们万事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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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汀还记得上一个新年,她和罗夏本想窝在药栈睡懒觉,不想却被韩录邱语两口子打乱了计划。一年眨眼过去,她今年居然回到了从前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京城,还跟苏家众人一道,在苏老太的院子里,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
“绫汀姐姐……”
“汀妹妹……”
“汀姑姑!”
“汀儿啊……”
耳边是闹哄哄的各式称呼,苏家上下老小频频向她斟酒祝福。晏绫溪留在住处陪伴西北王,自然没有出席,应付场面的重任一下子全落在了林汀一个人身上。
“祝姨姥姥福寿安康,寿比南山!”
“哎,借汀儿吉言,我们苏家啊,一定会越来越好。”苏老太笑眯眯地饮下一杯米酒,接着将邻桌的苏锐叫来,“锐儿,快敬你表妹一杯!”
林汀连连推辞:“汀儿不敢。”
“都是一家人,不用生分。”苏锐很客气地敬了林汀一杯,却被一直不吱声的罗夏挡了回去。
“林汀不胜酒力,这杯由我这个做丈夫的代劳,三公子不会介意吧?”
苏锐一愣。
“妹夫说得哪里话。来来来,喝!”
一声“妹夫”听得罗夏心满意足,暖酒下肚,周身暖融,整个人都畅快了许多。
罗夏挡酒的话倒也不假。虽然米酒不醉人,但林汀这一圈转下来,肚子里也撑得差不多了。对着一张张刻意逢迎的面庞,想想几天后宫中即将赐下的封赏,林汀渐渐力不从心,借口身子不适,拉着罗夏出了门。
除夕夜又是一夜大雪,视线触及之处,砖瓦墙头一片纯白。罗夏牵着林汀慢慢走,经过苏寒月的院子时扭头问她:“要不要去看看你表姐?”
苏家新年的第一顿团圆饭,自然跟一个已经从家谱中除了名的女人没有任何干系。
林汀抬起袖口闻了闻。“算了,酒气别熏着她。我们回屋洗个澡,再去姚曼那边瞧瞧吧。”
“好。”
没先到姚曼比他们抢先一步,他们去苏老太院子里吃饭的功夫,殷家的年礼已经送到。随礼另外附信一封,说是殷府举家暂回老家过年,顺带着筹备着今年轮到他们这一房的祭祖,清明前都不会回京城。
“哎呀,要清明才回啊。”林汀有些不舍,“那会儿我们大概已经在回锦绣镇的路上了。”她遗憾地摇摇头,“下次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年礼装在一个小小的红木箱子里,但内里心意却异常充足。除了上次送给罗夏的佩剑外,这回姚曼又送了一把制作精良的弓.弩,罗夏从前没试过这玩意儿,想着回头有机会找西北王的部下切磋切磋,大漠人不都号称擅骑射嚒……
其实孙箫就挺合适的……